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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戏红妆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说的压抑和痛苦，每一个音节都在发颤，仿佛在撕扯着她的灵魂。
红盖头随着她肩膀的抖动而轻轻晃动。
随后，那痛苦的呜咽消失了，笑声逐渐变得空洞，变得冰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结在屋檐下的冰棱，没有一丝温度。
“哈哈哈哈哈……我恨啊……”
她不再压抑，笑声变得尖锐而凄厉，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
“我恨他！
恨他竟然能够为了那所谓的富贵与光明前程，竟然能够如此果决的抛弃我，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破音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淬了毒的刀子刻出来的。
“哈哈哈……”
笑声再次转变，从怨恨化为了极致的嘲讽，冷漠得让人心头发寒。
“还在信的最后说什么，知命不惧才有资格问天意，知而不避是我最大的诚意。”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句话，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曾经让她奉为圭臬的句子，如今听来，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说着，戏红妆猛地转头，透过那片血红的盖头，死死地“盯”着刘誉。
“郎君，您说说看，这是不是很搞笑？”
“是不是很讽刺？”
“我拿我的一生作为赌注，将我全部的信任和期盼都交给了他，可是他的诚意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尖锐，像是在质问刘誉，又像是在质问那个早已远去的人，更像是在质问这不公的命运。
“难道就单单只是这一封冰冷的诀别信吗？
难道他的诚意，就是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官差，来告诉我，我被抛弃了吗？”
面对她几近崩溃的质问，刘誉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开口说道：
“所以，你因此变得特别痛恨书生？
觉得天下间的读书人都是一般无二的薄情寡义之辈？
乃至于对天下的书生大开杀戒？”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一汪深潭，不起半点波澜，却精准地指出了她行为背后最根本的逻辑。
戏红妆的激动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回答：
“没错。”
“我当时悲伤了好久好久，日日夜夜以泪洗面。
在某一天，我忽然想通了，或者说，是彻底狠下了心。
既然是他最看重的功名断送了我的幸福，那和书生有关的一切，我都不想再拥有，也不想再看见。”
“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掉了自己的一身文道根基，转而修炼武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刘誉知道，废掉文道根基无异于自碎神魂，那种痛苦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那是将自己曾经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亲手碾碎成粉末。
说着说着，戏红妆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声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和自傲。
“哈哈哈……”
“没有想到的是，我的武道天赋也是那么的好，甚至比我的文采更好！
我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便直接修炼到了九境武夫，成了这世间最顶尖的九境武夫之一！”
“那些年里，我一边修炼，一边杀人。
凡是我所知道的那些负心薄幸，或者是有天赋的、前程远大的书生，我都会找上他们。
我会穿上我当年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让他们也好好感受一番大喜之日的开心。”
她的语气变得幽森而诡异，像是在描绘一幅最甜美的画卷，画卷的底色却是鲜血。
“而后，就在洞房花烛之前，在他们最志得意满，以为自己即将迎娶美娇娘，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将他们杀死。”
“步九州欠了我一场婚礼，一场洞房花烛。
那么，便让天下所有书生的血来偿还！”
“这期间我也四处去找过步九州，我想亲口问问他，他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可他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从那之后就直接消失了，人间蒸发，我一直都没有找到他。”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此时，刘誉二人共同牵着的大红花球也走到了尽头。
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座豪华府邸的正门之前。
朱漆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二人迈步走了进去。
府邸内，大堂之中，早已做好了拜天地高堂的一切准备。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廊柱上缠绕着绫罗绸缎，房梁上挂着一盏盏巨大的红灯笼，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案几上摆着龙凤喜烛，烛火摇曳，映得墙上贴着的双“喜”字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一应喜庆的东西应有尽有，奢华到了极致。
然而，这份极致的喜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里太过于冷清了。
除了他和戏红妆，整个府邸再也听不到第三个人的呼吸声，看不到第三个人的影子。
喜庆的红色在过度的安静中，反而衬出了一抹浓重的肃杀之气，让人脊背发凉。
刘誉打量着四周，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个笑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按照你这么说，是不是等一下拜完了堂，本王也快要被你杀掉了？”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事。
红盖头下的戏红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那片红色之下，仿佛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她只是径直走向堂前，声音平淡地宣布：
“郎君，时辰到了，我们该拜堂了。”
刘誉脸上的笑容不减。
既然戏红妆的故事已经讲完了，那么接下来，可就轮到他了。
她讲了一个她所以为的真相，一个关于背叛和复仇的故事。
而他，将要讲述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两人并肩立于堂前，举步走进那片由红毯铺就的区域。
就在他们站定的瞬间。
一道空洞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凭空在偌大的厅堂中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里，从房梁上，从地底深处同时传来。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