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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教殷切的话语直击在慕小川的心里，他知道师父疼爱自己，自他进入天修大门那一刻起，他的师尊便对他疼爱有加，亲自督导他的修行，做他在修道之路上的护道者。即便因为天道禁锢，阻碍了他的进步，可掌教却不曾因此而放弃他，一直寻找办法替他化解那道禁锢。
如今，他长大了，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太多太多，他不想再因为自己而劳烦他人。
“可是资源总有枯竭之时，资质总有到底一刻。”他有些不敢直视此时的掌教师尊，他害怕看到他失望的表情。
“我不想因为我，而影响其他人。资源本是人人平等享受，我不想做那个特殊的例子。”
“你……”
掌教的脸上怒容一闪而过，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他也许该生气，可是这又有什么用，他是拂逆自己的意愿，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从反驳。他有充分的理由回击，而自己，也只有一口怨气罢了。
“那些人，那些前贤掌教，他们的例子，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你的面前，你难道就无所感悟吗？”
掌教的语气愈来愈急躁，他手指着这一方苍穹，指着这无数先贤前辈，哪一个不是曾名震一时，轰动一方，他们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他们有着各种类似的、不同的艰难路途，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说，你的际遇，你的资质，会差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吗？他们付出了你千倍百倍的努力，他们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强敌，最终征服天道，站在了修行界的顶端，你觉得他们都是上天注定的吗？！”
掌教已经不再保持他那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固然修心，但此刻的心境，却早已乱了，他真的很想挽留下这个弟子！
慕小川有些吃惊的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他不敢和现在的掌教师尊顶嘴，他只是想表达出自己的意愿，可掌教已经开始不给他机会了。
“我天修，自建派以来，出类拔萃者何其之多，不管是资质平平者，亦或是天纵奇才，他们都同样要付出常人几倍的代价，你为什么就不能？”
“回答我！”
“因为……因为我……”
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甚至很想说，他真的很特别，这是一个道法昌盛的时代，这是一个百家争鸣的时代，他不像无妄剑仙，他有资质；他更不像天照神君，处在末法时代。他拥有一切，常人所不能幻想的一切，可这些，在别人眼里是一笔丰厚的财富，可在他眼中，那早已和废弃之物一般无二。
“因为我，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因为我，比别人更加天资聪慧；因为我，有这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所以我，学不来剑仙前辈，学不来先贤神君。”
“他们，与常人一样，而我，是天道不许啊师尊。”
他几乎带着哭腔，那颤抖的声音，证明了他的不甘，和难受。他明白师尊所说的每一句话，可是那些话又有什么用呢？问题不是出在其他地方，而是他自己！
掌教真人听罢，愣在了原地，许久许久。是啊，他有什么错呢？自己又有什么凭据说是他的原因呢？他要离开，是为了成全更多的人，他本没有错，错的是天，是这无情的天道啊。
掌教长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跪拜在眼前的慕小川，眼神之中透着不忍，和惋惜，他还是个孩子啊，为什么上天要给他这样的枷锁，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掌教不再说话了，慕小川也闭口不言，他们就这样静坐着，坐了很久，久到那满目的烛光消散，只剩下这漫天的繁星闪烁。
“唉，老了。”
也不知夜到几更，星空下的掌教才率先开口。
“师尊，我……”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掌教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我知道你去意已决，我也留不住你了。”
掌教显得很是疲惫，原本鹤发童颜的他，此刻竟显得有些衰老憔悴，与俗世中的老人一般，身材好像也变的佝偻，不再那么神采飞扬了。他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慕小川见状赶忙向前搀扶。
“师尊……”
“你去吧，即便你留下来，心也不在这里。”掌教站起身来，走到大殿门前，望着那夜幕下的群山，“天下之大，是应该出去看看。”
“师尊……”
慕小川心中酸楚，看着这有如迟暮之人的掌教，他的心中泛着愧疚，他不想离开天修，也不想断了前途，可是天道无情，他实在无能为力。
“师尊，以后我还会常来看您的，给您讲讲外面的事情。”他强笑着说道，尽管话音颤抖，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整句话。
“呵呵，好，好啊。”掌教开心的笑了，只不过这开心之下的取舍，让人不忍回首。
“师尊，那我去了。”慕小川说罢，后退三步后伏头跪拜，三拜掌教真人，以谢教化之恩。
“孩子，日后的路需要靠你自己走下去了，如若前方无路可走了，天修，永远都会敞开大门等你。”掌教弯腰扶起下跪的小川。
“师尊……”
“去吧。”
掌教广袖挥洒，一道柔和的白光自那袖中飘出，一式袖里乾坤，将慕小川送回了天冕峰前，而这偌大的祠堂内，便只剩下掌教一人。
……
来到天冕峰传送阵前，慕小川的心一下子就死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窥探天道了，都无法去天道之上问一声天，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他回头看了看，这天冕峰，这天修，这道门，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涉足这里了吧。
传送阵前，守门的师兄已然换回了之前的于昊。
“于昊师兄。”
慕小川来到传送阵前，跟于昊打了声招呼，“送别北修真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于昊看到来人是慕小川，笑了笑，道：“还未结束，只不过我送别的那行人去了岳麓山庄做客，我便提前回来了。小师弟这么晚了，还要出行吗？”
于昊人长得很是随和，体格适中，虽然没有多么英俊潇洒，但心性正直的他有一身的正气，让人看着很是舒爽。
“嗯，是啊。”他先是愣了一会儿，不过马上，他就很快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掌教师尊命我再去调查那日黑夜白光降临之事，所以便急忙出门了。”
“小师弟辛苦了。”于昊笑得很温和，然后他运转起法力，激活那座传送阵，顿时，一阵绚烂的光彩自阵中生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门户显现了出来。
“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
于昊送别道。
慕小川道谢了一声，也与他道了别，便转身往传送阵走去。
只是临别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深深地一眼，将这里的一切，都烙印在了心间，随后猛地转头，大踏步而去。
他没有去到万灵谷，而是直接传送出了旋木之森，来到了俗世。
他站在森林之下，望着那漫天繁星，他的思绪又飞远了，
“此去经年，也许天修，再也不会去了。”
“这贼老天啊。”
他仰天叹了一口气，觉得这老天对他实在太不公了。不过如今他已经自斩了这条路，以后这老天，这道，都与他无关了，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介凡人了。可以有喜怒哀乐，可以游山玩水，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没有包袱，没有行李，只有一个百宝行李袋，里面装着自己这些年来收集来的宝贝，不过对于凡人来说，这些东西的作用都不是很大，只是有些附有灵气的物件可以延年益寿，除此之外也就只有观赏性了。
他打开百宝袋，一件一件的数着，拿起这个看看，拿起那个看看，满心欢喜。
“总算是没白修行一次，还好搜罗了不少宝贝。”他笑嘻嘻的，像个孩童一般，之前的离别思绪被他深埋心底，他开始回忆起自己在皇宫的日子想起了自己的亲人。
“这个宝珠，给父皇；这个镯子，留给母后，这个项链也给母后。不，这个给嫣妹，这个给……”
他一件一件的看过去，心里透着欢喜透着满足，虽然修道之路已断，但是他还年轻，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他也没有遗憾了，可以陪伴父皇母后余生，承欢膝下，享受天伦之乐，那就人生最快乐的事情。
不多时，他的宝贝都被他一一分配完成了，然后又重新装回了百宝袋中。看着满天繁星，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困意也开始席卷而来。
“哎，先睡上一觉，等天亮了再细想以后吧。”
很久没有这么随意了，他心里想着，然后抬头看了一圈，找到了一根十分粗壮的树杈，准备当做栖息之地，随后他脚下一用劲，就跳上了树上，然后随便用袖子扫了扫，便躺下睡了。
只是，一世为人，应当有始有终，如今他已不再修道，甘愿为凡人。可这央央天道，既然沾染上了，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能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