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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以身饲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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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以身饲药(第1/2页)
    如果他知道。
    那他把她留在身边、把她母亲养在观音庙、用昂贵的药材续命——到底是为了她这具身体对他的用处,还是因为某种她看不透的布局。
    如果他不知道。
    那她手里多了一张牌。
    窗外有夜鸟啼了一声,尖锐,划破夜幕又迅速消散。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风一吹,枝条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又像一张收拢的网。
    她翻了个身。玉佩硌在胸口,冰凉的一小块,随着心跳一下一下。
    明天。
    她要找到机会再听一次。
    不是偷听——是弄清楚,萧无寂手里那盘棋,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以及,她父亲的名字,在他的棋盘上,是一颗什么子。
    东厢的灯灭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前院方向偶尔传来巡夜的脚步声,规律、沉稳,绕着这座挂了假招牌的宅子,一圈又一圈。
    三天。
    她在这座挂着“瑞锦布庄”假匾的宅子里数了三天。
    头两日没什么可说的。规矩和京城一样——宅门不出,外人不见。哑嬷嬷换了个本地的粗使婆子,做饭洗衣不怎么搭话,只在送饭时用带着吴音的官话问一句“姑娘还添什么”。她说不用。
    唯一不同的是安静。
    京城侯府的安静是假的,那种安静底下铺满耳目和算计,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记着、传到某个人耳朵里。此处的安静是真的。院里只有石榴树上一窝麻雀吵闹,二门的暗桩换岗时脚步极轻,若非她刻意去数,根本察觉不出规律。
    前院来客不断。
    第一日上午两拨,下午一拨。第二日三拨,都是天没亮就到,正午前离开。她在东厢窗下整理香料时能看见抄手游廊上来回走动的人影,步子急。到了第三日,从清早开始人就没断过。
    送饭的婆子比平日来得晚了半个时辰,粥已经不烫了。檀晚音没问为什么。但她注意到婆子端盘子的手背上溅了几点墨——是研墨研得急了才会那样。
    前院在大量誊抄什么东西。
    她吃完饭把碗筷叠好搁在门口,退回屋里继续配安神香。匣子里的香料还是那些,沉水、龙脑、苏合。她将鬼针草根粉单独称出三钱,用油纸包了两份,一份放进铜炉旁备用,一份收在枕下。
    下午开始起风。
    江南的风不像北方那样干,是裹着水汽的闷。石榴树的枝条被吹得向一侧歪,红苞里裹着的花瓣呼之欲出。檀晚音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听见前院方向传来脚步——不是巡夜暗桩的节奏,是阿昊的。
    他走路左肩微沉,养伤时落下的旧习。
    脚步没有往东厢来,径直去了正房方向。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又折了回来,这次多了另一个人的脚步。两人在游廊上低声说了几句,她只听见一个字尾——“……换。”
    然后又是安静。
    日头偏西时,她在铜炉里焚了半勺安神香试气味。烟丝细而匀,散得慢,鬼针草的味道被龙脑盖住了大半,只剩一点极淡的涩。
    够了。
    她掐灭香,把铜炉盖子合上,坐回榻沿。
    不是不想打探。是没有缝隙可钻。
    这三天她把这座宅子能看见的地方都看了——二进院,一棵石榴树,东厢三间,西厢锁着没人住,后院是灶房和柴房,二门外的一进院她进不去。围墙高过头顶,夹竹桃种得密实,叶片厚得透不过光。
    唯一的信息来源,是夜里风向对了时,从前院后窗飘来的只言片语。
    前两夜她刻意留了心,但除了第一晚听见“合兴号”三个字,之后再无收获。大概是萧无寂察觉了——第二夜起,前院后窗的缝隙封了一层厚帘,风再大也吹不进来。
    他在防她。
    也对。她想。他什么时候不防她。
    入夜后婆子来收碗时多说了一句:“姑娘今晚早些睡,明日兴许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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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晚音问去哪儿。
    婆子摇头说不知,收了碗便走了。
    她没有早睡。解了发髻换了寝衣,坐在窗边,数前院换岗的脚步。一更。二更。
    前院的灯还亮着。比前两夜都晚。
    她摸了摸贴身衣襟里的玉佩,指腹划过温热的玉面。三天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合兴号,他查到了哪一步。查到了她父亲,还是只查到端王的人。
    这两者之间,差着天与地。
    三更梆子响过半刻。
    院门被叩了三下。
    檀晚音睁开眼。她其实没有睡着,只是靠在榻头闭目养神。披衣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了一声。
    “姑娘。”是阿昊。嗓子哑得厉害,像含了一嘴沙子,“侯爷请您过去。”
    她的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息。
    请。
    不是“叫”,不是“传”。
    阿昊用的是“请”。
    这个字从阿昊嘴里说出来,只有一种可能——萧无寂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允许他用别的措辞了。
    她拉开门。阿昊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照出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在路上更差,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淤血。
    “多久了?”她问。
    “酉时起。”阿昊的声音压得很低,“中间服过一次药。没用。”
    酉时到现在——将近四个时辰。
    檀晚音没再多问。回身取了铜炉旁备好的那份鬼针草安神香,用帕子裹了,跟着阿昊穿过抄手游廊。
    前院正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暗黄的一线。阿昊在门外站住脚,伸手替她推开门,自己没有进去。
    “我在外头候着。”
    门开的一瞬,她闻见了血腥味。
    不浓。一点点。混在墨香和冷掉的茶水气里,若不是她常年调香,鼻子比常人灵敏几分,大概察觉不出来。
    她进去了。
    正房比东厢大了近一倍。桌案、书架、博古架。靠墙一张拔步床,帐子垂着没放下来。案上堆了厚厚一叠文书,最上面那份的墨迹还没干透,旁边的茶盏碎了一只,瓷片散在桌沿下面。
    萧无寂坐在案后。不对,不是坐——是整个人伏在案面上,双臂交叠,额头埋在臂弯里。
    她看见他的右手。
    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是瓷片划的,血已经凝了,暗红的一条线从虎口延伸到腕骨。
    他听见脚步声了。但没有抬头。
    檀晚音走到案边,把帕子打开,取出安神香丸搁在铜炉里。划火折子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火苗舔上香丸的那一刻,白色的烟丝升起来,鬼针草根粉的涩味被龙脑盖住,只有她自己闻得出那一丁点不同。
    烟丝散开。
    她看见他的肩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松弛——极轻微的,像绷紧了四个时辰的弦被剪断了一根。
    但只有一根。
    他的呼吸还是急促的,闷在臂弯里,带着压抑的粗重。
    她等了约莫二十息。
    安神香不够。光凭焚烟,压不住这个程度的发作。上一次在路上的驿馆也是——香只能缓,不能止。真正能止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她知道。他也知道。
    但上次他拒绝了她靠近。在帐外的树下硬撑了一夜。
    这次——
    “坐过来。”
    声音从臂弯里闷出来的。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像铁器在石面上拖行。两个字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好像说这两个字花了他很大的力气。
    檀晚音没动。
    不是犹豫。是在判断。
    三天。他三天没让她近身。连安神香都是让人来取而非叫她去送。进了江南之后他刻意拉开的这段距离,是为了什么?
    而现在他打破了。
    为什么是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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