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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苦着脸，见谢夫人冲他摇头摆手让他下去，他匆忙离开正厅。
左右自己是个下人，能逃先逃再说。
谢老爷没注意谢夫人的小动作，转过头又冲谢季道：“你给我跪下！”
“好嘞！”只见谢季不慌不忙把身上厚实的衣裳脱下团吧团吧铺到地上做成一个简易的蒲团，然后迅速跪在了地上，都不带为自己多说一句的。
“好哇你，看来是早有准备！”谢老爷冷哼。
“那可不，为了以防爹你时不时的发怒，我准备十分充足。”人都跪地上了，谢季的嘴也没能闲着。
他也没说谎，回来这几日，他腿上天天绑着绒布袋，身上穿的厚实，背后也为了预防谢老爷的“家法”而厚厚地绑上一块皮毛夹衣。
真可谓是“刀枪不入”了，所以他每日都大汗淋漓的，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他还有种莫名的欣慰。
“儿啊，你别说了。”眼看丈夫的脸都憋成了酱紫色，谢夫人忙阻止谢季的话。
谢老爷朝谢夫人摆手：“你不用拦着，让他说，我倒想瞧瞧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是不是读到了狗肚子里。”
“可不是嘛！”谢季又小声嘟囔，“要不我也不会放弃科举呀！”
他也算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就算当了官，恐怕也没法脱离家族的管制，老爷子控制欲这么强，他何时才能完成自己心中惦记已久的抱负。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利索地放弃科举，人活一世，总要为自己拼搏一把。
谢季心里想的什么谢老爷自是不知，他只是觉得自己儿子这么聪明，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要是能考上个进士，他百年之后见着祖宗都有的夸耀。
“你啊你，这么个机灵的性子，连你老师当初都说你天资聪颖，必定有大成。”谢老爷指着谢季，“你这样不是辜负了你老师的教导和你自己多年的努力吗？”
见硬的显然是对谢季不管用，谢老爷只好又说起软话来。
“我老师要是知道我这个年纪就考上举人，他高兴还来不及，他考了一辈子也就考了个举人。”
谢夫人和谢永对视一眼，脸上皆含着无奈，这两父子吵起架来总是这样，谢季从来不会服个软。
果不其然看见谢季软硬不吃，谢老爷更生气了。
“不考科举，不考科举你能做什么？啊！投资投资不成器，家业家业你管不了，就读书能有点本事你还不读！”谢老爷忍不住骂道。
“管家呢？我刚才不是让他去请家法了吗？人呢？”
“老爷，你就别为难管家了，打坏了季儿不还是咱俩心疼吗？”谢夫人劝。
“我才不心疼，这混小子就该打，才能长长记性。”
想起上回谢季被打的惨样，谢老爷也确实是不想再动一次手了，可嘴上还是不松口。
“您高兴打就打吧！反正科举我彻底放弃了，您也说了您儿子天资聪颖，那就别去考场上跟人家抢名额了，您说多少寒门氏子苦读多年不能榜上有名，我给人家腾个地方就当做善事了！”
此话一出，不仅谢老爷，就连谢夫人和谢永都忍不住冒了冒青筋。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养成这样发愁的性子的，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你给我滚！”谢老爷忍无可忍。
就这样，谢季这次的回家还没能熬到过年，便被自家老爷子扫地出门。
回到已经成为自己常驻的谢家庄子，谢季望着满书架的兵书谋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估计没人能想的到，他一个处在繁华江州的富贵少爷，居然想投身军队，当一名在战场上出谋划策、挥斥方遒的谋士。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几日后，田希韵去谢家庄子给谢季报备过年前的生意账目时，发现这大少爷大冷的天不在屋里呆着，在庄子上的一处小方亭中吹冷风。
虽说南方的冬日几乎不下雪，可也寒意刺骨，这位爷居然还用下巴抵住折扇，摆出一副忧郁惆怅的帅气模样眺望远方？
看见谢季这一副骚包样子，田希韵忍不住吐槽。
“谢二公子，你思考人生能不能挑个好地方，你待这不嫌冷吗？”
她和齐大牛是没办法了才大老远跑这来，要不然大冷天的谁愿意在外边吹寒风，若是不用出门她这会早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烤上炭盆了好吗。
见是田希韵来了，谢季也不意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佯装伤感道：“你不懂，我是真的发愁。”
“愁什么？钱太多？”田希韵随口回了一句，也跟着坐在小亭中。
虽说还是冷，不过好歹亭子也能遮挡点风。
“在你心里我就只有有钱这个作用了是吗？”谢季西子捧心。
“那不是你精心营造出来的形象嘛！”田希韵撇嘴，跟这人越熟就越是发现谢季这人内心深处有一个不正经的灵魂。
说实话，田希韵都怀疑谢季这举人的功名究竟是不是自己考出来的，一点也不像个读书人。
“唉，马上要过年了，我却被我爹给赶出了家门。”谢季眨眨眼想挤出两滴眼泪，只可惜挤眉弄眼半天没能成功。
田希韵眼睁睁看一个俊俏小生在自己面前成了逗比，都没眼看。
嫌弃外加敷衍地问：“为啥？”
“我跟我爹说以后不再继续科举了。”
这话倒是让田希韵十分意外，她认真地看着谢季的神色，才发现他玩笑般的俊脸上，双眸确实带着往日没有的几分茫然。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叹道：“读了这么多年书，肯定废了不少心力，也花了不少精力和金钱，就这么放弃了，是有些可惜。”
谢季苦笑：“你也这么觉得。”
“但可惜归可惜，人就活这么一辈子，总得做些让自己高兴的事，不然这一生该有多悲催。”
她才不劝说谢季什么大道理，这人都这么大了，又读了那么多的书，早就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不是本人就无法感同身受，她相信谢季的决定是经过自己的深思熟虑的。
谢季没想到，到头来最能理解他的反而是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合作伙伴。
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和我爹娘一样的想法，让我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田希韵摆手：“这年头都不兴拿祖宗说事了，他们自己都未必考的上状元，哪还会那么要求你。”
听了这话，谢季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