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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希韵看着齐大牛一如既往沉闷的脸，苦笑道：“你倒是淡定！也不知道咱们在这会不会有人来救。”
“会有的，媳妇你别怕！”齐大牛握紧田希韵的手，莫名给了她些许力量，好像她真的没有一开始那般无措了。
“这边的消息传回去，娘肯定担心死了。”
她叹了一口气，也是他们这些人命大，没在地里停留太久，所以泥石流来的时候，倒是还有机会躲，昨日雨下的那般大，肯定不只他们这些人去地里，现在想想，怕是不少人——
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后边一排蔫头蔫脑的壮汉们，小声冲齐大牛说：“这边的洪流冲成这样，山谷周围的村庄地处低洼，恐怕更严重！”
齐大牛点头，他也想到了。
两人都不敢多说，生怕给这些担忧家人的汉子们本就紧张的心弦上再再添负担。
外面的大雨还未消停，在山洞里的十几个人，没人能踏实安睡，没人知道，这场大雨会带走多少人的性命，而这些人里，是否包括他们的家人亲戚。
到了天亮，雨势还是没有减小的趋势。
由于暴雨的缘故，即使黎明，天空也没有亮堂多少，可好歹能让他们看清山谷之下的情景。
众人将视线往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顺着两边山道，中间沟谷涌现大量洪水般的流沙，期间夹杂着无数树石、木桩、篱笆等等各种零碎东西。
还未待他们有所反应——
“你们看！”有人惊惧大喊。
底下突然有一人被冲刷而下，顺着污浊的泥水下流而行，他们都未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见那人很快消失在洪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刻，没人会多此一举地问出那人是否还能活的傻问题，那般声势浩大的洪流，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人的力量在老天爷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面对死亡，没人能保持淡定，众人久久沉默，心中不愿相信家中的亲人也许就如同刚刚顷刻消失在他们眼前的人一般，可能也会在他们不知情中消失在这滚滚泥沙之中。
“我下去看看。”沉默之中，方宇哑着嗓子开口。
“小宇，现在洪流那么激烈，你下去之后都没有地方落脚。”
“没事，我可以攀着山边的树木和石块走，不过多费些工夫罢了。”
“那也不行，如今山体不稳，万一你一个不慎掉进去······”
“庄叔！”方宇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此刻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我想回去看看，万一呢······万一。”万一他媳妇幸运保下一命，就等他回去救他呢？
若当真是这样，他却贪生怕死躲在这山洞里没有回去······他会怨恨自己一辈子。
庄叔不说话了。
山洞里大约凑齐了七八个青壮年与方宇一同下去，留下三四个体力和精力比起他们来说稍显逊色的年纪大些的汉子在这里等待救援。
“我跟你们一起。”
待到众人准备好之后，田希韵身边的齐大牛突然出声，要求跟他们一起下山。
田希韵不可置信地转头，拉住齐大牛。
“你疯了吗？”这会儿跟着凑什么热闹？
其他人也都很诧异，在他们印象中，田老板的丈夫话少的紧，每回来总是和他们一起下地干活，不像个老板，反而比他们还像个庄稼汉，若不是田老板一早便介绍过，他们还以为这是跟在田老板身后的家丁保镖。
想不到，他竟然有这般胆色。
“没疯，我力气大，下去了可以帮着救人！”
田希韵死死拽住齐大牛不松手，救什么人啊，人家是去救自己家人，她管不着。
可齐大牛不行。
说她自私也好，只在乎自家人也罢，齐大牛不行，就是不行。
“不许去。”她瞪着眼睛，盯着齐大牛。
“媳妇，我力气大，年纪也轻。”齐大牛看着田希韵。
她知道男人的意思，他力气大，还不是一般的大，可这种天灾之下，力气大有个屁用。
山体滑坡，泥水冲人，人一下子被冲走连使力气的机会都没有，有力气也白搭。
“齐大牛，你不是答应过娘什么都听我的吗？”田希韵都要急哭了。
齐大牛抱了抱她，小声道：“爹娘都告诉过我，要多多帮别人，我明明一身力气却因为怕死不肯出去，回去娘会怪我的。”
田希韵靠在男人肩上摇头，泪水甩出眼眶。
不会的，女人最了解女人，齐大牛要是出去之后出了事，胡氏会后悔死曾经给他的这种教导。
齐大牛见那边几个人都准备妥当就等他了，他不费吹灰之力拉开田希韵死死抓在他腰间的双臂。
“媳妇，我想去，我想当个在你前面遮风挡雨的男人，而不是在身后看你辛苦抵挡一切，所以，你让我去，好不好？”
齐大牛两手抚着田希韵的脸颊，把她脸上的泪水拭去，头一次，没有听从她的话，而是遵从自己的想法去征求她的意见。
“想好了？”
男人点头。
“那去吧！”田希韵转过身体不看他，刚被擦净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她很想无理取闹地留下齐大牛，她也十分确定如果自己强硬地留下他，男人一定会听从。
可她知道，她不能。
她的男人，尽管沉默寡言，可也顶天立地。
背过去的田希韵感受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暖的拥抱，而后头顶落下一处温热，一闪即逝。
没多久就听到一行人离开的声音，从始至终，她没有回过头，可转过去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而此刻离田希韵他们所躲避的山洞不远处，同样的一处山洞中，一名白面无须的少年尖着嗓子抱着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哭喊。
“王爷，您不能出去啊！您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怎么跟皇上交代啊！”
没错，这人便是已经离开京城一个多月，现在已经到达江州辖内的当朝王爷，柏盛。
说来也巧，柏盛本身也喜好游山玩水，来到此地自是首先瞧瞧江州的美景风光，所以带着小德子和罗石上了山。
岂料正好碰见了暴雨，他们便找了个躲雨的山洞幸运地避开了山下的洪流。
到第二日，柏盛便坐不住了，看山下灾情严重，硬是要带着罗石下山救人，这才有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柏盛用力拔了拔自己的大腿，没能拔出来，想不到小德子平日里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关键时刻还挺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