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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一股子倒春寒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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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的天空灰扑扑的。
陈才五点半准时睁眼，身旁的媳妇苏婉宁昨晚啃物理题本啃到后半夜，这会儿正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呼吸匀净。
陈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套上那件藏蓝色毛线衣，脚上趿拉着黑面白底的棉布鞋，推门进了外间灶房。
角落里的无烟煤炉子烧了一夜，炉火正旺。铝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白汽。
陈才在灶台前站定，念头一闪，意识已经沉入了那个无边无际的仓储空间里。
空间里的物资堆得跟山一样。
心念一动，一块粉嫩水灵的猪里脊肉就出现在他手上，接着是一小把碧绿的小香葱，还有两个腌得恰到好处丶蛋黄流油的松花皮蛋。
这些东西，在物资匮乏的七七年春天，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陈才抄起菜刀，手起刀落，里脊肉瞬间被切成均匀的细丝。他往肉丝里倒了点生抽和淀粉抓匀腌上，随后把皮蛋剥壳切丁。
铁锅架在煤炉上，挖一大勺雪白的猪油扔进去。
「刺啦」一声，猪油遇热迅速化开，一股浓郁霸道的油脂香气瞬间炸开！这年头，猪油就是最实在的硬通货。
陈才把葱花下锅爆香，冲入滚水，再从米缸里舀出两碗颗粒饱满的极品小站稻下锅。
二十分钟后，米粥熬得粘稠软糯，米油都浮了上来。
他把腌好的肉丝和皮蛋丁一股脑倒进去，用长柄汤勺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匀。
皮蛋瘦肉粥的咸鲜，混着猪油勾人的荤腥气，像是长了腿，顺着门缝就钻了出去，蛮不讲理地霸占了整个四合院的清晨。
这股香味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角落。
中院贾家。
秦淮茹正裹着件破棉袄，蹲在地上搓煤球，一双手冻得又红又肿，裂着口子。那股子要命的肉粥味儿飘过来，她不受控制地狠咽了一大口唾沫，肚子里的馋虫像是被烧红的铁签子狠狠捅了一下。
自从得罪了后院的陈才，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被车间主任发配去干最累的活，每个月工资扣得只剩十八块，家里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一丁点荤腥，连最便宜的棒子面都快见底了。
屋里，传来棒梗饿得直哭的闹声。
贾张氏披着衣服冲到门槛上，对着后院方向破口大骂：「杀千刀的绝户！大清早煮什么骚东西显摆！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那个黑心肝的！」
秦淮茹低着头，一个字不敢接。她知道，婆婆也就敢在自家屋檐下骂骂咧咧过过嘴瘾。后院那两条退役军犬可不是吃素的，贾家人要是敢踏进后院半步，那两条狗能活活把人腿肚子上的肉撕下一块来。
前院阎家。
三大爷阎阜贵正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粥，使劲吸溜着鼻子。
「真香啊……」他咂咂嘴，「这陈才的日子，油水可真足！比旧社会的资本家还阔气！」
三大妈在旁边撇嘴：「你那大儿子现在可跟着人家混呢，每个月一百二的高薪！他咋就不知道孝敬你这个当爹的，给你买点肉解解馋？」
阎阜贵一听这话，脸顿时黑得像锅底。阎解成自从在红星厂当上高级工，吃上了「国库粮」，早就不把他这个穷酸爹放在眼里了，跟他要钱？门儿都没有！
老头儿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
后院，陈家。
苏婉宁是被这股香味馋醒的。她披着件碎花棉袄走出里屋，陈才正把热气腾腾的粥盛进搪瓷缸子里。
「醒了？快洗把脸，准备吃饭。」
苏婉宁走到水盆边用温水洗了脸，坐在饭桌前，看着那碗料足味美的粥，眼睛亮晶晶的：「你又上哪儿捣鼓好东西了？」
陈才不动声色地把一个剥好的白煮蛋递过去：「佛爷那边的路子。你别管，只管吃，好好补补脑子。」
苏婉宁咬了一口鸡蛋，没再多问。她知道，自己男人有通天的本事。
两人安静又温馨地吃完早饭，苏婉宁收拾碗筷去洗，陈才则换上了一身挺括的中山装，在手腕上扣好了那块鋥亮的上海牌全钢手表。
「你在家安心看书，中午我让大顺把饭给你送回来。」
「嗯。」苏婉宁擦乾手，乖巧地点点头。
陈才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胡同口，三月的晨风吹在脸上，还跟刀子割似的。街上的行人个个裹着厚重的旧棉袄，行色匆匆。
路过东直门供销社，大门外已经排起了几十米的长队，全是些大妈大婶，手里紧紧攥着花花绿绿的票证，在寒风里不停跺脚。
今天是供应站放「的确良」布票的日子。
陈才蹬着车从人群旁淡定穿过。他空间里堆着几百个集装装箱的顶级面料，这种让全城疯狂的「的确良」，他还真看不上眼。
半小时后，陈才骑车拐进了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大门。
厂区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红砖墙上「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还很鲜艳。八级钳工刘海顺正带着几个徒弟，喊着号子组装操作台。
车间主任老赵看到他，立刻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脑门上全是汗。
「陈厂长，您可来了！」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下的车棚里，问道：「无尘车间的进度怎么样了？」
老赵赶紧递上硬皮笔记本：「地基全打完了！您弄来的高标号水泥就是好，干得快！钢梁架子今天中午就能全焊死！最多再有十天，准能封顶上瓦！」
陈才满意地点点头，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老赵，你告诉弟兄们，」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只要车间按时封顶，这个月，全厂每人多发二斤肉票！」
老赵一听，激动得手直搓：「厂长您放心！大伙儿现在干活都憋着一股劲儿，玩命干呢！」
两人正说着，两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厂区。
大顺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车一停稳，他就跟炮弹似的跳下来，一路冲到陈才面前。
「陈哥！黑子带着货回来了！」
陈才眼神一凝，快步走向卡车。
黑子从车斗里翻身跳下，他眼底全是血丝，但那张脸却亢奋得发光。
「陈哥，幸不辱命！八千套长春红旗厂的九寸显像管，一套不少，全给您拉回来了！」
「好样的！兄弟们辛苦了。」陈才重重拍了拍黑子的肩膀，转身对老赵下令：
「马上叫保卫科的人过来卸货！告诉他们，轻点！绝对不能磕着碰着！」
老赵立刻扯着嗓子吹响了哨子。几十个身强力壮的退伍兵和工人迅速集结，排成两列人链，开始小心翼翼地传递木箱子。
陈才走到第一个被撬开的木箱前，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显像管，每一只都用厚厚的防震草纸包裹着。
他拿出一只仔细端详，居然是西德原装进口的！玻璃管壁光洁无瑕，后面的偏转线圈也保存得极其完好。这种七十年代初期的工业结晶，用料就是扎实。
「老赵。」陈才把显像管小心放回箱子。
「等无尘车间一封顶，这批管子就派上用场了。你马上通知李教授和吴教授的学生们，让他们加班加点，把九寸黑白电视的电路图给我画出来！」
「明白！」老赵连连点头，在本子飞快记下。
陈才看着那源源不断搬进库房的物资，心里那盘大棋，最关键的一子，已稳稳落下。
广交会那边的主打产品——二十寸彩电，是捅向国际市场的矛，专割老外的美金。
而眼前这八千套九寸黑白电视机，就是他用来收割国内下沉市场的第一把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