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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灌进院子,枯枝刮得砖墙沙沙响。
陈才大步走到前院,大顺已经把跨斗摩托发动了,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大顺骑在车上,脸色紧绷:「黑子安排在羊城站的兄弟说,佛爷的人带着两千斤粮票和五百块现金坐的是昨晚的慢车。今天下午到站出来的时候,被两个穿中山装的人跟上了。」
陈才站在摩托旁边没急着上车。
「跟到哪了?」
「跟到了越秀区招待所门口。佛爷的人发现被跟了,没敢去找老马,直接进了招待所开了个房间躲着。」
陈才眯起眼。
两千斤全国通用粮票,这年头抵得上小半万块。五百块现金更不用说,普通工人三年不吃不喝才攒得出来。
这么大一笔物资,在火车站被盯上,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林建华在羊城站安排了眼线,专门盯着北京方向来的人。
第二种,路上走漏了消息。
陈才冷静了三秒钟。
「大顺,你现在骑车去德胜门外电报局,给佛爷的人发一封加急电报。」
「说什么?」
「就六个字——原地不动,等人。」
大顺一脚油门轰出了胡同。
陈才转身回到后院。
苏婉宁已经披着棉袄站在门口了,脸上带着担忧。
「出什么事了?」
「没大事。」陈才把她往屋里推,「广州那边有点小麻烦,我处理一下。你回去接着看书。」
苏婉宁知道他的脾气,没多问,乖乖坐回了书桌前。
陈才走到外间灶房,把门关严实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通讯录,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写着一个号码,旁边备注了三个字——张部长。
十分钟后,陈才站在南锣鼓巷口的公用电话亭里,往话筒里塞了两毛钱硬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谁?」
「张部长,我是陈才。红星厂的事您还记得吧。」
对面沉默了两秒,语气明显松了一些:「小陈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人在广州盯上了我的人。我怀疑是上海一厂林建华安排的。他那帮人在羊城站跟踪我的送货员,目的八成是想截我送去广交会的运作资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张部长的声音压低了:「你确定是林建华?」
「八九不离十。这段时间他先是搞省级质检卡我,被部里特检认定书堵死了。现在又出这一招,明显是狗急跳墙。」
「证据呢?」
「我在广州有人。明天白天就能查清跟踪者的底细。」
张部长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响,像是点了根烟。
「行。我明天让军区驻广州联络处的老周给你搭把手。你把你那人的位置和联系方式报给我秘书。」
陈才嘴角微微一动。
「多谢张部长。回头那批军用显示屏的事,我提前三天给您交货。」
「少来这套。」张部长笑骂了一声,「把你的事办利索了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陈才站在电话亭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夜风。
林建华想截他的资金?
好得很。
军区驻广州联络处的人一出面,那两个跟踪的小瘪三怕是要尿裤子。
陈才慢慢走回四合院。
夜深了,中院秦淮茹家的灯早就灭了。那家人连煤油都快烧不起了。
前院阎阜贵家的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佝偻的影子,像是还在拨算盘珠子。
陈才进了后院,两条军犬摇着尾巴凑上来。
他摸了摸狗头,推门进屋。
苏婉宁还在做题,抬头看了他一眼:「处理完了?」
「嗯。」陈才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明天就没事了。」
苏婉宁放下笔,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陈才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眼她面前摊开的化学课本。
「做到哪了?」
「有机化学那一块,酯化反应。」苏婉宁指着一道题,「这个方程式配平我总觉得不对。」
陈才拉过凳子坐到她旁边,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
「你看,醇和酸脱水缩合,氢从醇的羟基上走,氧从酸的羧基上走。记住这个规律就不会错。」
苏婉宁恍然大悟,赶紧在本子上重新算了一遍。
「对了!这回对了。」
陈才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十一点了。收拾收拾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苏婉宁乖乖合上书本,两人洗漱后上了炕。
被窝暖和得很。外面的北风呼呼刮着,屋里的无烟煤炉子烧得正旺。
陈才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第一件事,等大顺电报发出去,确认广州那边的人收到了指令。
第二件事,去红星厂盯无尘车间的进度,顺便安排九寸显像管入库。
第三件事,抽空去东直门外那个废弃木材厂看看收音机零件的情况。
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陈才照例五点半起床。
意识沉入空间,取出四个鸡蛋丶一块五花肉丶半斤韭菜。
鸡蛋打散加盐搅匀,五花肉切成薄片,韭菜洗净切段。
铁锅架上煤炉,舀了一大勺猪油下去。
猪油化开的瞬间,那股子浓郁的荤香又毫不客气地飘了出去。
前院,阎阜贵正蹲在院子里刷牙。
牙刷是用了三年的旧货,刷毛都快秃了。嘴里含着盐水,鼻子却不争气地抽动了两下。
「又是猪油……」他把盐水吐在地上,酸溜溜地嘀咕,「这陈才天天早上炒肉,一个月光猪油得费多少?败家子。」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你少操那份闲心。人家那是有本事挣来的。你有本事让你大儿子把工资交了呀。」
阎阜贵脸一黑,端着搪瓷缸子回了屋,门摔得「啪」一声响。
中院更惨。
秦淮茹天不亮就得起床去工具机厂上早班,这会儿正裹着件打了三个补丁的灰棉袄往外走。
路过后院门口,那股韭菜炒蛋混着肉片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
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
今天早上她就着咸菜疙瘩啃了半个棒子面饼子,胃里空落落的。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