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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侦查科科长对隋文斗的推测丝毫没有错。
隋文斗从珠海港口下船。汽车驶出码头,隋文斗摇下所有车窗,海风虎虎地灌进来,吹在脸上,感觉有些扎人,也把头发掀得十分凌乱。海风吹进车子,隋文斗同时也感觉有一股兴奋袭上心头。他甚至觉得吹过来的不是风,是自由的气息。
隋文斗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估计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被通缉。从现在开始,该进入蛰伏期了,要过上一段隐姓埋名的日子。大概一年两年之后,社会就会忘记自己,公安就会忘记自己,那些被骗了钱的人就会忘了自己。蛰伏期不算太长,更何况这一两年,自己可以过得非常舒服,过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带着满腔对未来的期望和几箱子现金,隋文斗驶向高速公路。他的目的地是云南思茅市,那里他可以落脚。
多年前,隋文斗贩过茶叶,那时认识了一个云南朋友。后来这个云南人遇到了一些事情,为了躲灾,决定离开中国,移民到马来西亚,以后不再回来。隋文斗出钱,买下这个云南朋友的一所房子。然而,不知是这个云南人走的急还是隋文斗故意拖延,房产还没过户,这个云南人就走了。隋文斗很早就得到了钥匙,可以随时住进去,可是手续上,查不到隋文斗和这所房子的任何联系。
隋文斗决定住到那里去,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度过蛰伏期。
在过去的半年里,隋文斗是个长期混迹在酒局中的人。三天一小局,五天一大局,请领导,搞团建,偶尔还会带着客户开酒会。如今突然闲下来,顿时感觉极为无聊。呆了不到一周,就觉得无法忍受了。既然没意思,那就去旅游吧。好在云南本就是个适合旅游的地方。
隋文斗决定由近及远慢慢玩,离自己住处相对较近的是一个跟茶马古道相关的风景区。第一站就定在这里了。
隋文斗不想开车,毕竟自己的车是个套牌车,路又远又不熟,惹到警察的关注就不好了。他不在乎钱,那便打车去吧。只可惜他打到了一个黑车。
出租车性行驶了二十来分钟,已经出了市区,周围的画面渐渐萧条,一副万物凋敝的景象。大概是沿途的风景颇为无趣,亦或许是汽车有节奏地颠簸,隋文斗越来越困,渐渐地进入了一个半睡半醒的状态。
突然,随着有点猛力的刹车,隋文斗彻底惊醒。隋文斗发现,车停在一条孤零零的公路上,这是一片丘陵地带,周围除了土坡几乎什么也没有。笔直的公路横插过来,显得非常突兀。
“怎么了?”隋文斗活动活动颈椎,语气里还带着睡意,“车怎么停了?”
“到了。”司机说得很简洁。
“到了?”隋文斗充满了疑惑。
“嗯,到了。”司机还是很简洁。
“这哪儿是茶马古道啊?”隋文斗道,“这不是荒地儿么?”
“看那边。”司机朝斜后方指了指。
隋文斗回头看去,果然那里有块被围栏围起来的,面积不大的场地,粗略地看来,这应该是个小型的游乐场。这块场地不新不旧。说它不旧是因为这里面的设施都是新时代的东西,海盗船,跳楼机,还有旋转木马等等,和茶马古道这个古朴的名字没有丝毫匹配的地方。说它不新是因为这些设施已经老化了,因掉漆而斑驳,因没有好好维护和修缮而吱吱作响。
“你别逗我了。”隋文斗道,“我要去茶马古道。”
“你先去这里玩一下嘛。”司机道。
“我不去。快点开车,拉我去我的目的地。”隋文斗道。
“你在这里面玩一下,我就拉你到茶马古道嘛。”司机道。
“我不!”隋文斗道。
“那你下车吧,我不管你了。”司机道。
这是遇上讹人的了,当托也不要这么露骨嘛。隋文斗怒气冲冲地开门下车。
车外的路是石子路,虽然隔着皮鞋的鞋底,硌不到脚,但也能体会到那种嘎嘎吱吱的状态。脚踩在这样的地上,再加上冷风一吹,隋文斗感觉清醒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这条路上前前后后没有一辆车,也没有一个人;两边除了那个几乎可以称作废墟的游乐场以外,就只有秃秃的土包了,别说人影了,连条野狗都看不到。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无人区呀。若是出租车真的走了,恐怕自己找不到离开这里的车了。
“那行吧。我听你的。我去这里面走一圈。”隋文斗扶着车门,对里面的司机说道。
“嘿嘿。这就对了。那我在这儿等你。”司机说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四环素牙。
隋文斗踩着嘎吱嘎吱的石子路来到游乐场门口。看门的是一个抽着烟袋的老太太,正哄着两个孩子玩。隋文斗说要进去,老太太开口便要100块钱的门票钱。
“就这破玩意你管我要一百块钱?”隋文斗大惊。
“你不玩,就算了。”老太太撇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抽着烟,继续看孩子玩。
“行行行。我给你。”隋文斗掏出钱夹子,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给了老太太。
隋文斗的钱夹子厚实得很,里面装满了钱,老太太看着他的钱夹子,眼睛跟着放光。
老太太抬起了锈迹斑斑的拦路铁杆,隋文斗走进游乐场。
隋文斗发现自己是这里唯一的游客。这些游乐设施,隋文斗根本没心思去坐。就算有心思,他也不敢坐,看起来太不安全了。就拿那个跳楼机来说,隋文斗隐隐觉得:这东西一定摔死过人。
隋文斗象征性地溜达了一圈,便往出口走。
出口附近,有一个破败的平房。房子上面用灯线勾了出了几个字:美食广场。
美食广场里面黑着灯,想来也不会有人。只是门前支着个炉子,上面有一些烤香肠,看上去滋滋冒油的样子,属实比较诱人。
“来根烤肠。”隋文斗对炉子后面的小傣妹说道。
小傣妹用签子把香肠穿好,递给隋文斗。
“多少钱?”隋文斗问道。
“先吃吧。吃好了一起算。”小傣妹道。
隋文斗慢慢吃完了香肠,便道:“一根够了,多少钱?”
“五十。”小傣妹道。
隋文斗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猜你就不能放过我。又t宰了。行行行,我给你。”
隋文斗把手伸进口袋,可是钱包不见了。
“草,钱包丢了?”隋文斗叹道。
小傣妹一听,便立了眼睛,喊出几个隋文斗听不懂的词。
隋文斗还在挨个儿衣兜掏着,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强壮的男人,站到小傣妹身边。
隋文斗道:“哥儿几个。不是我不认账。真的是钱包丢了。是不是刚才在门口——”
小傣妹并不理会隋文斗的解释,她像一个小猴子,欺进隋文斗身边,毫不顾忌地伸手翻隋文斗的衣兜。
钱包的确没有。却掏出一个小卡夹,可以正反面放六张卡,其中有身份证,还有银行卡。
“我们这能刷卡。”小傣妹说完,掏出一个移动pos机,拿隋文斗的卡刷一下,输入金额,然后把pos机塞到隋文斗眼前,让隋文斗输入密码。
“怎么是一百?”隋文斗说道,“刚才还说五十呢。”
“刷卡有五十块钱手续费。”小傣妹道。
隋文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在两个强壮男人的瞪视下,输入了银行卡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