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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长公主……”赵皇后怔了怔，混沌的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某些一直被忽略的关联。
华舒！
是了，华舒！
那个她以为是棋子，是工具，最后却“懦弱无用”的女儿！
先帝驾崩，新帝幼冲，能监国理政的“护国长公主”……
除了她，还能有谁？
遗诏……殉葬……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形成了一个让她浑身冰冷毛骨悚然的真相。
“华舒……”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那是混杂着彻骨恨意、无尽悔意与一丝渺茫希望的扭曲光芒。
“是华舒！是她！我要见她！让她来见我！立刻！马上！”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虚脱和激动而再次跌倒。
李公公垂着眼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回娘娘，护国长公主殿下此刻正在勤政殿，与徐阁老、杨太傅等诸位辅政大臣，商议来年江南赋税蠲免与边军粮饷拨付之事。此事关乎国计民生，军国大事，殿下分身乏术，一时半刻，恐怕过不来。”
勤政殿……商议国事……江南赋税……边军粮饷……
这些遥远而宏大的词汇，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她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
那个她曾经试图掌控，如今却被亲生女儿牢牢握在手中的世界。
而她，曾经的皇后，如今只是等待殉葬的囚徒，连见她一面，都成了需要等待百忙之余的奢求。
赵皇后瘫在冰冷的布满碎瓷的地面上，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都被抽空了。
殿外阴沉的天空，仿佛压得更低。
白玉兰的花瓣，在死寂的庭院中，无声飘落。
丧仪的肃穆与哀戚笼罩着整座皇城，时间在晨钟暮鼓与连绵不绝的诵经声中，看似缓慢又极为迅速地滑向第三十日——先帝梓宫奉安帝陵的日子。
碧梧宫，这座曾经象征着后宫至高尊荣的宫殿，如今却像一座华美而绝望的孤岛，被遗忘在哀潮的边缘。
殉葬的圣旨如一道冰冷的枷锁，早已落下，却迟迟未见执行的。
器具没有鸩酒，没有白绫，甚至没有一句催促。
宫门依旧紧锁，御林军沉默地驻守在外，如同看守一座巨大的陵墓。
宫内的供应并未断绝，每日依旧有简单的饭食清水送入，只是送饭的内侍低着头，放下食盒便匆匆退走，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多看那位曾经的皇后一眼。
宫人们战战兢兢，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
她们依旧需要伺候赵皇后起居，但动作僵硬，眼神躲闪，仿佛靠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即将入殓的尸身，充满了不祥与恐惧。
殿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气息，即使每日擦拭，也驱不散那股日渐浓重的、混合着绝望与死亡逼近的味道。
赵皇后似乎真的疯了。
她不再维持昔日的端庄仪态，时常披散着头发，在空旷冰冷的大殿里踱步，或是对着窗外的四方天空发呆。
更多的时候，是无穷无尽的咒骂。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