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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城中村一间十几平的出租屋。墙皮脱落发霉，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折叠桌和一个烧水壶，窗外车流声日夜不歇。他父亲刚走，屋里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他把赫连玥放在床上，转身去烧水。
赫连玥裹着湿透的外套，眯眼打量这间屋子，眉头越拧越紧。
“你就住这儿？”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弃，“本君当年在桃林，睡的是瑶台玉床，铺的是云锦，点的是鲛人泪烛……”
“那你回去睡你的玉床。”闻人烬头也不回。
“……”赫连玥噎住了。他倒想回，九尾没了，法力没了，连腾云驾雾都不会，他拿什么回九重天？
见他不吭声，闻人烬回头看了一眼。灯光昏黄，那人靠在床头，乌发半干，迤逦垂落在颊侧，眸子水光潋滟，眼尾泛着薄红，睫毛微微颤着，左眼下那颗小痣愈发清晰。
美得不像真人。
闻人烬喉结滚了滚，别开眼，把一杯热水搁在床边。
“先喝，明天带你去医院。”
“本君不去。”赫连玥嫌弃地把杯子往外一推，“你们凡人喝的水，本君喝不惯。本君要喝的是青丘的山泉，兑上带露珠的玫瑰花瓣，用紫砂壶和银丝炭火慢慢煨。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七分刚刚好。”
闻人烬看了他好一会儿：“你脑子是不是被雷劈坏了？”
“你才被雷劈了！”赫连玥炸毛，扯得后背伤口一疼，“嘶”的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梗着脖子嘴硬：“本君这是……历劫！对，历劫。等历完这一劫，本君还是九重天上最厉害的仙君！”
闻人烬哼笑一声，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他弯腰从抽屉里翻出半瓶跌打油，又翻出一块快过期的面包，一起放在床头。
“饿了自己吃，我去上工。”
门“吱呀”一声关上。
赫连玥瞪着那块干巴巴的面包，不知该从何下手。
清晨，闻人烬下夜班回来，一推门，整个人僵在原地。床上的人还在，可那人的姿势实在有辱仙门。
赫连玥四仰八叉地靠在床头，一条腿高高翘着，广袖袍的下摆滑到大腿根，露出大半截玉白的腿，纤细修长，白得晃眼。他手里举着一罐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可乐，正美滋滋地往嘴里灌。
“哈——”他咽下一大口，眯起眼睛，表情餍足得不行，“啊……惬意！”
然后，“嗝”的一声，打了个响亮的气嗝。
闻人烬：“……”
赫连玥这才瞧见门口的人，眼睛一亮，举着可乐朝他晃了晃：“喂，凡人，这是什么仙露？本君爱喝，再去给本君弄一箱来！”
闻人烬看着床上那个跷着腿、打着嗝，还使唤人的“仙君”，又看了看墙角供了不知多少代、自己一直没当回事的狐牌，脑子里缓缓浮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咱家世世代代，供的就是这位老祖宗。”
……老祖宗，就他？
他沉默半晌，平静开口：“忘了告诉你，这罐可乐过期了。”
赫连玥炸毛，瞪圆了眼：“过期是什么意思？”
闻人烬没答，转身去翻抽屉，把身份证、零钱和医保卡一股脑塞进口袋，又拎起一件外套。
“走。”
“去哪？”赫连玥还抱着那罐可乐，一脸警惕。
“医院。”
“本君不去！”赫连玥梗着脖子，“都说了本君是神仙，区区一罐过、过期的什么玩意儿，能奈本君何？”
闻人烬没说话，直接上手，一把将人从床上捞起来。
“喂！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赫连玥在他怀里扑腾，脸涨得通红，“过期到底是什么意思！本君喝了会怎样！”
闻人烬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他一眼：“不知道，所以带你去。”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人到底是神仙还是精怪，喝了过期可乐会不会出事，他一个凡人哪懂。可他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害怕，怕这娇气的瓷娃娃在他屋里出了什么好歹。
他穷，掏不起医药费，平时有什么头疼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