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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床。
于是每晚睡前，他都这样跪上一炷香时间。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眼前一片漆黑，像沉进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闻人烬排除杂念，放空大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直到第七天夜里，香烧到一半，落下来的香灰烫到手，闻人烬忽然看见了一片桃花林。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灼艳，落英如雨，一阵风吹过，粉白花瓣翻飞成霞。
桃林深处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闻人烬循声望去，整个人定住。
是赫连玥。比他屋里那个穿他旧衣裳、抢他可乐、吵着要喝花茶的落魄狐仙，还要耀眼百倍的赫连玥。
那人乌发如瀑，广袖翩翩，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舒展，根根莹润，仿佛映照着月光。
他生得极艳，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唇却红如点了胭脂，眼尾斜斜上挑，眼下一颗朱红的小痣。宽大的衣袍被风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美得不似凡人。
他也确实不是。
桃林仙君，素来以美貌著称，即使在天庭都是艳冠群芳的存在。
艳到极致，反倒透出几分森然鬼气，像从古画深处走出来的艳鬼，勾魂摄魄，叫人移不开眼。
他立在桃花树下，正和一只圆滚滚的黄鼠狼、一条青鳞细蛇玩得忘乎所以，仰脸笑时，眼尾那抹殷红比满山桃花还要秾艳。
“黄元宝，你又偷本君的桃！柳沉璧，你倒是管管他！”
赫连玥追着那只黄鼠狼跑，笑声清脆。
闻人烬看了很久。
他心里忽然空了一块。赫连玥在九重天上，过得那么好，桃花灼灼，仙友环绕，衣袂翩然，无拘无束，那样的日子才配得上他。
可如今，他跟着自己住在这间出租屋里，家徒四壁。买东西要精打细算，连衣裳都只能穿最便宜的地摊货。
闻人烬喉咙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他这样的人，拿什么去养一个神仙。
睁开眼，地上香灰落了一小撮。
床上，赫连玥抱着他的旧外套睡得正香，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给本君……再来一罐……可乐……”
第6章6
第二天清早，闻人烬下工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推开门，赫连玥正蜷在床角，脸色惨白，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一手死死按着心口，指尖泛青。
“怎么了？”闻人烬快步走过去，焦急地问。
赫连玥捂着胸口，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字音：“香火……本君的香火……被人动了。”
闻人烬一怔。
赫连玥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发抖：“有人在用本君的香火，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攥紧了胸前的衣料：“本君的香火，本该是香客们一片诚心化成的暖意。可眼下，香火里混进了一股阴冷黏腻的邪气，像一根管子，深深插进了活人的身体里，把他们的生气、阳寿，一股一股地往外抽……”
他闭上眼，睫毛簌簌地颤，声音有气无力：“本君感觉得到……那地方又大又冷，白得刺眼，满屋子都是消毒水的气味。一排排的病床，床上躺着的人，一个个面色灰败，胸口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医院！是医院！”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闻人烬的袖口，“他们还在用本君的香火，吸医院里活人的阳寿！”
闻人烬心头一沉。他想起今早路过早餐摊时，老板在听收音机，他也顺带听了一耳朵。收音机里在播一条新闻——城东中心医院近一个月内，接连有重症病人离奇去世。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的生老病死，此刻，赫连玥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看来那些离奇去世的病人，死因怕是一点也不寻常。
原来是这样。
闻人烬蹲下身，平视着赫连玥：“是谁？谁在偷你的香火？”
赫连玥偏过头，似乎十分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你瞒着我，我就去问柳沉璧，我想他很乐意告诉我。”闻人烬语气平静。
赫连玥闭上眼，胸膛起伏了几下，才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