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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喷吐出细密的水雾。雾气被幽暗的红光染成灰白色，使整个房间像笼罩在一层尚未散尽的梦里。
克莱撑起身体，羊水从他的身上滴落，他才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
他抬起头，这才看清房间的规模。仿佛这里并不是一座地下遗迹，而是一间仍在运转的产房，天上一根巨大的中央肉管，更像某种生物的通道，似乎克莱刚才就是被肉虫包裹，从中坠落下来。
孔洞四周，是大片浮雕。克莱的目光停在那里，在那里正在开展一场属于死亡与杏爱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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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央，生殖器官的位置被刻意放大，两侧则是被寄生物操纵的人形。他们的身体扭曲着，仿佛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新塑造。那些人形纠缠在一起，身体已经呈现出解体的痕迹，亲密与死亡被刻意揉成了一件东西。生命最本能的欲望，与肉身最终不可避免的腐朽，被放在同一座祭坛上。
雕刻之上，一只虫子正咬住人类的脊背，而人类的胸膛被彻底打开，它的其他爪子一层层剥开胸口的皮肤，露出下面的肌肉、血管与器官。它们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反而像某种冷漠的祭司，在耐心拆解一具躯体。
爱神与死神，诞生与终结，肉体与灵魂……
克莱忽然明白，这里的主人似乎从来不敬畏肉体，身体对他们而言或许从来不是不可侵饭的东西，只是一件可以反复塑造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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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站在水里，久久没有动，直到一串脚步的到来。
不急不缓，踩过浅水，一步一步靠近。几只类人虫族从雾气中走了出来。它们跟奥西迪安长得很像，保留着人类的轮廓，精致的五官，雪白的长发。虫族没有说话，只在走到一定距离后停下，微微低头，向两侧退开。
“带路？”
道路就这样让了出来。克莱顺着它们让出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后面站着的并不只有这些虫族。更深处的阴影里，挤满了各种虫子。有的长着巨大的甲壳和镰刀般的前肢，有的躯体低伏，腹部拖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节肢浸在羊水里；还有一些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肢体错生，口器层层张开，猩红的眼睛藏在甲片之间。
它们没有靠近，冷冷地注视着他。
有虫族带路，前方又一道高大的石门缓缓开启。每穿过一重，便有更多虫族从两侧显露出来。类人的、狰狞的、庞大的、细小的，形态各异，却在克莱经过时默契地退开。
没有阻拦，也没有催促，只有那一扇又一扇沉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直到最后一道门开启，水雾散去，克莱抬起头。
祂站在那里，像一具被剥去外壳的神像。
躯体依旧保留着人类的轮廓，骨骼与肌肉却异常纤细，苍白的皮肤紧贴着身体。祂的头颅尤其诡异，虽有人类的五官，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表情，脑后有肉色的触须从颅骨后方钻出，每一根都像拥有自己的思想一样，在肩头微微颤动。
祂就这样安静地立着，手握权杖，垂头看着他，像一位等待朝圣者走到面前的祭司。
那一刻，克莱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就像他看到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虫族，而是一种最终把死亡与神性全部混合在一起的生命。
所以它们称祂为母。
虫母垂首看着克莱。祂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水声都仿佛渐渐远去。幽蓝的纹路从祂庞大的身躯间缓慢流过，然后，祂终于开口。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直接落进了意识深处。没有男女之别，也没有人类声音应有的起伏，平静得近乎庄严。
克莱皱起眉：“叫我来的是你？”
他顿了一下，视线在祂身上扫过。
“等等，你会说话？”
虫母望着他。片刻后，祂竟微微弯起嘴角：“是我。”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舌语者。”祂的声音依旧轻缓，仿佛漫长的岁月于祂而言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等待，“至于为什么你能听到我说话……”
祂抬起手，指尖轻轻触过自己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