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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柳愣愣地看着采薇小麦色的脸上洋溢着灿笑，一点也找不到当初夫君去世后的悲苦，哪像她，直到现在也没走出来。
以前夫君一年到头都需要跑各处押镖，挣着一份辛苦钱，虽说两人时常分隔两地，常常有着思念苦，然而日子还算有个盼头，家里的四个孩子也都听话懂事。
谁能想到平平淡淡的一家人，却在五年前一席残缺尸体运到家门口时，被打击得失了主心骨。
婆婆哭坏了身子，又恰逢遇到几年不遇的旱灾，一口气再没能喘上来，她的两个女儿也因旱情随了婆婆而去，只剩下她母子三人在周围人指指点点下搬出了老房，独自生活。
想来，或许是他们林家没个好命吧。
弟弟不在了，她又成了寡妇，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采薇久久没见林如柳回应，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泪，心里担忧得很却不敢说出来，只笑问道：“长姐现在如何了？”
林如柳叹了口气，眼泪还是细细的流着，“还是那样。灵灵她身子不好，我带出来的银子也没剩下多少了，昨日本想着来城里看看有没有零活，谁知事没找到，灵灵还出了事。”
“长姐……”采薇听得也湿了眼眶，沉默了一会儿道：“要不你回去吧，回去庄子上和爹娘一起住，互相也能有个照应。现在是娘在帮我照顾虎子，你要是能回去，也替我帮衬帮衬，灵灵他们也能多个玩伴不是？”
林如柳心动了一瞬，又摇头：“我回去才是给爹娘添乱，也没个营生，我到了庄子上家里还要多交一份租子。”
“那都是前两年的事儿啦。”采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沈小姐就是庄子的主家，前些日子刚下了令，将租子改成了四六，还招了一批帮忙做乳酪的小工，谁家有人能被选上去做，不仅有月银拿，身后一家子的租子只用五五就行了！”
林如柳听着，愣愣地竟是止住了眼泪，不敢置信道：“是真的？”
“那还有假？若不是这样我怎会安心的跑来京城里？可惜娘年纪太大，手脚也不细，没能选上。到时你回去也试一试，万一成了也是个好事。”
林如柳缓缓点了点头，看着小床上的孩子陷入沉思。
不多时，沈蛰寒见这边状况安定下来，让采薇在此先陪着她们母女，若是有事就去叫她，便又回了茶非茶。
此时月牙、云莲以及刚才的一群乞儿也都返了回来。
“大小姐，奴婢们把人都抬去了，您猜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是干啥的？”月牙两步跳上店门口的台阶笑道。
跟在她身后的云莲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如此和主子说话的奴婢她倒是第一次见，大小姐竟也笑得那般宠爱。
“瞧你，倒像是去玩了一趟似的。说吧，是干什么的？”沈蛰寒莞尔道。
“他呀，就是个泥瓦工！仗着自己有把子力气，长得又高壮，以前没少欺负寻常店家，大事没有小事犯了一大堆。衙门的人还没审两句呢，他自己就全交代出来了，连小时偷过人家晾着的里裤都说了。”
月牙掩嘴嘻嘻笑着。
沈蛰寒无奈地伸手敲了她脑壳一下，小声斥道：“在外面呢，以后说话注意着点，什么里裤不里裤的。”
没看后面那群乞儿听见她的话，都憋着笑了吗。
“是。”月牙吐了吐舌头，收起玩笑之色回禀道：“另外几个也都不是什么好人，时常在京里京外游荡闹事，早就在衙门有过底子，这一次又给抓了进去。大小姐放心，衙门那儿听说咱们是老爷府上的，直接下了堂棍严厉处置。”
“那就好，你和云莲先进去喝点水吧。”沈蛰寒满意地笑着，将两个丫鬟拉了进来。
门外还站着不少刚刚的乞儿，眼巴巴地瞧着，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里面一个年级稍大些的汉子出声道：“姑娘，店外的免费吃食，真的不再放了吗？”
他这一问，其他人皆是往前攒动了两下。
沈蛰寒想了想，对他们道：“我这店里的吃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之前每日傍晚摆出来的免费糕点都是整日剩下的部分，今后天气渐热，糕点也不会做太多，以防今日之事再次发生就不摆设了。”
沈蛰寒对他们说着，将门口的小桌牌拖了进去，放在里面门边。
“那我们怎么办？”人群中有个少年委屈巴巴道。
他们饥一顿饱一顿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固定有食物的地方，还被收走了，岂不是又要挨饿？
沈蛰寒也是犯愁，升米恩斗米仇，店里每天多多少少都固定摆出免费糕点，突然间撤掉，这些拿惯了的人一时间怕是不能接受……
黄丽花听到声从后院过来，拉了拉沈蛰寒，将她拉进来一些，一脸愁绪地附耳小声道：
“沈小姐，这次的事都是我们考虑不周，平白给店里惹了麻烦。要不这样，以后门口的吃食照摆，银子从我们几个月银里扣吧。我瞧着他们也都过得不易，就当是发个善心。”
当初坚持要做这善事的是他们，如今出了事还要沈小姐处理，黄丽花几人已经很是过意不去。
就当是花钱消灾做善事了。
沈蛰寒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赞同道：“我知道大娘你心善，可心善也不能随意散财，何时有个头？之前你们借着店里的糕点发善心，还不是来了人趁乱闹事？救急不救穷的道理我想大娘应该早就知道。”
黄丽花低头搓了搓手上暗淡的冻疮疤，“我也知道错了，可现在这状况是我们造成的……我们想替沈小姐分一份忧。”
“放心吧，你先去药铺给孙阻拿些膏药，这里的事交给我就好。”
“这……”
“放心。你去药铺正好帮我给采薇她长姐拿些吃食，记得不要拿任何加了牛乳的东西，你们吃的早点稀粥、鸡蛋就好。”沈蛰寒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