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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刘封中箭了？
孙桓快步走下土坡，脚步急促而有力，甲叶在夜色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掀帘而入时，帐中诸将正围在舆图前议论下一步的进军方略。
孙权坐在上首，手中端着一碗已半凉的茶汤，面上带着连日攻城后难得的松弛。
韩当的白须上还沾着白日督战时溅上的泥土，朱桓臂上缠着新换的绷带，全琮素袍束带站在舆图一侧，正用一根细竹鞭指着临湘城的位置说着什么。
「主公，」
孙桓抱拳，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住了帐中的议论。「末将请命追击刘封。」
帐中安静一瞬。
韩当抬起花白的眉头看了他一眼，朱桓也转过头来。孙权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孙桓面上。
孙桓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临湘城北的位置，语气笃定而锋锐：「刘封此人用兵极有章法，最善掎角之势。他在城外立寨，这营寨便是临湘城的特角，进可攻退可守。不拔此寨，我军无法全力攻城：若攻此寨，刘封便可从城中出兵袭我侧后，令我两线作战。这般反覆争夺，旷日持久，我军粮草能撑几日？沙摩柯的蛮兵还在幕阜山中，随时可能出击断我粮道。刘封层层阻击后焚寨南撤，目的便是拖延时日，等待我军锐气耗尽。」
他的手指从营寨移向官道，语气陡然变得锋锐：「方才对岸大火冲天，刘封已连夜拔
寨南撤。他刚经历一场血战，士卒疲惫，军阵不整。末将方才在土坡上观察多时，蜀军撤退时连担架都是临时用长矛和战袍扎的，伤兵互相搀扶，队伍拉得很长。今夜他撤到那座营寨之前，便是最松懈的时刻。末将愿率精锐骑兵，趁夜追击，打他一个立足未稳。若能一举击破刘封中军，则临湘城外最后一道骑角便不攻自破。此乃稍纵即逝之机，请主公恩准！」
孙权听罢，一掌拍在案上，赞道：「好！就依卿言。孤拨给你两千精骑，即刻出发，务必抢在刘封立寨之前咬住他！」
孙桓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出帐。
帐外夜风凛冽，两千精骑已奉令在校场上列队完毕。
这些骑兵是孙权从江东带来的亲卫精骑，个个身披轻甲，手持马槊，马鞍旁挂着环首刀。
战马都是精选的江东矮脚马，虽不及西凉战马高大，但耐力极强，最善夜间奔袭。
孙桓翻身上马，将长矛往空中一挥，两千精骑同时拨转马头，马蹄声如沉雷般滚过校场，沿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两千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长的黑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火把，只有沉闷的蹄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夜风中此起彼伏。
孙桓伏在马背上，一手控缰一手持矛，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官道尽头的黑暗。他的斥候已先一步出发，沿途留下标记，几堆不起眼的碎石，或是一根折断的树枝，指引着追兵的
方向。
刘封率残部沿官道南撤，距最后那座营寨已不足十里。从浏阳河撤下来的士卒们大多身上带伤，有的拄着长矛当拐杖，有的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几个断了手臂的老卒用牙咬着绷带的一端给自己包扎，血水顺着指缝滴在官道的尘土中。
寇尉的左臂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从白色染成了暗红，却仍坚持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北面的黑暗，多年的斥候经验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今夜太安静了，连远处的夜鸟都不叫了。
刘封策马走在队伍中段，照夜玉狮子马已连续奔波了多日，浑身汗气蒸腾，白色的鬃毛被汗水打成一绺一绺的，却仍昂首阔步，不时喷出一声响鼻。
刘封的甲胄上满是刀痕和箭孔，玄色战袍被血和泥浆浸得辨不出本色。
他望了一眼前方隐约可见的营寨轮廓，寨中灯火依稀，几个哨兵的身影在寨墙上晃动，马良安排在此的守军显然已做好接应准备。
营寨大门虚掩着，门后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箭矢和粮草。他心中稍安，正准备下令全军加速入寨，就在此时，后方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那声音极远极沉，像是夏日天边的闷雷，又像是无数铁锤同时砸在夯土地上。照夜玉狮子马猛地停住脚步，耳朵警觉地竖起，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
刘封霍然回头，官道尽头的黑暗中，无数火把正快速移动，如一条蜿蜒的火蛇朝这边扑来。
那些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目，将官道两侧的田野和树林映得忽明忽暗。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官道旁的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
「列阵！」
寇尉嘶声吼道，声音因连日嘶喊已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残存的宛城营老兵们迅速在官道上排开阵型，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居中，长矛手压后。
这些老兵的动作已近平本能，盾兵半蹲，将橹盾重重杵在地上，矛兵将长矛架在盾沿上，矛尖齐刷刷朝北，弩手在盾兵身后半跪，将弩机架在盾兵肩头。
但阵型仓促，前排盾兵的盾牌尚未立稳，后排弩手的弩机尚未全部张弦，敌骑已至。
孙桓一马当先，如一道黑色的利箭般冲在最前面。
他没有走官道，官道上的蜀军盾阵虽仓促但仍有章法，正面硬冲必然陷入盾阵的层层阻击。
他率骑兵从侧翼田野间绕一个弧线，马蹄踏过收割后满是稻茬的乾涸稻田，溅起大片泥土和碎秆。
两千江东精骑如同一条灵活的毒蛇，绕过寇尉仓促布下的正面防线，从侧腹狠狠刺入了蜀军撤退队伍的中段。
马蹄踏翻临时支起的帐篷和尚未熄灭的篝火，火星四溅。一个蜀军什长刚从篝火边站起身来，便被一匹战马当胸撞飞，整个人在空中翻两圈才重重摔在地上，胸骨尽碎。
一个正在替同伴包扎的医匠被骑兵掠过的刀锋削去半边耳朵，惨叫着捂着血流如注的侧脸滚倒在地。
刀光在夜色中翻飞，惨叫声与马嘶声混成一片，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孙桓在冲阵中左冲右突，手中长矛上下翻飞。他的矛法不是江东军中常见的大开大阖，而是又窄又险的路子，矛尖每次刺出都直奔咽喉和面门，收矛时借着马势顺势一拖，将伤口撕得更开。
一个蜀汉军屯长刚举起盾牌格挡，被他一矛从盾隙中捅穿了咽喉，矛尖从后颈透出，鲜血顺着矛杆喷溅孙桓半条手臂。屯长双手死死攥着矛杆不肯松手，被孙桓借着战马的冲力将他整个人挑离地面甩飞出去，砸倒后方两个正在张弦的弩手。
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蜀军刀盾手被他回身一矛杆砸碎头盔，铁盔凹陷下去，刀盾手的眼珠从眼眶中暴突而出，连人带刀摔进路边的泥沟中，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火光映在孙桓年轻的脸上，那张脸在平时称得上俊朗，此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厉。
他的嘴角紧抿，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飞速扫视，寻找着他的目标。
方才在土坡上观察汉军军撤退队伍时他便注意到，队伍中段有一匹白马，马背上的人玄甲绛袍，周围亲卫最多。
他策马冲上一个略高的土垄，居高临下地扫视战场。
火光丶刀光丶人影—然后他看到了。那匹白马就在前方不足百步处，马背上的身影正拨转马头，手按刀柄。
刘封拨转马头，右手已按上刀柄，正要策马上前堵住被骑兵撕开的缺口。照夜玉狮子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就在这一刹那，孙桓在疾驰的马背上猛地张弓搭箭。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控缰到张弓的转换，左手在缰绳上一绕一松，右手已从马鞍旁抄起那张朱漆角弓，箭囊中的羽箭在指间滑过，箭尾的鹰羽擦过弓弦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角弓被他拉成满月，弓背发出吱吱的轻响，箭簇在火光中泛着冷芒。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锁定照夜玉狮子马上那个玄甲绛袍的身影，右手一松。
弓弦崩响，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这一箭又准又狠，穿过两个正在厮杀的士卒之间的缝隙，穿过飞溅的火星和弥漫的硝烟，正中刘封右肋。箭矢穿透甲胄的缝隙，嵌入骨肉，鲜血瞬间从箭杆两侧涌出，顺着战袍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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