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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为力,只悄悄眨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偷觑主人脸色。
卫婴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小婢女是希望她能去祖母面前劝一劝,将络绣从火坑里拉出来。
“这是三房的私事,络秀是四堂妹的人,我们长房不好越俎代庖,”卫婴对她脸上的失望视而不见,“你也谨言慎行,在外头别多议论三叔母。”
不是她不想管,只是她很清楚这事谁劝祖母都没用。所有人都知道络秀是冤枉的,可所有人都会要络秀背上这罪名,否则宫里赐的金簪是谁偷的?总之不能是张老夫人的亲孙儿,卫家四郎君偷的。
青栀也懂得这道理,只是心中不忿。
她揩揩眼角:“女郎砚池里的墨干了,奴婢重新磨过吧。”
卫婴听了这些事,也无心再习字:“今日不写了。”
她坐到绣架前刺了几针,大约是心中有些戾气,绣出的针脚也里出外进,与前面的一对比更加惨不忍睹,只好叫婢女替她拆了。
去琴室抚了会儿琴,心还是静不下来,琴音也透着股燥意。
合香、丹青、打谱、读书……这些素日喜欢的物事,都变得索然无味,连去园子里摘花、喂鱼都提不起兴致,胸中时时刻刻仿佛堵着块东西。
她也被卖过两回,第一回是被卖进百戏班,那时候太小还不记事,第二回就是被百戏班卖出来那次。
她年岁渐长,身条也比其他“小猴子”抽得快,有人劝班主趁小将她卖出来,好调角,也能卖个好价钱,班主便请了牙人来,那婆子先掰开她的嘴检查她的牙口,又叫她伸出手、脱下鞋袜,检查指爪,最后要当着众人面剥她衣裳时,她终于抓着衣襟哭了出来。
可那婆子有力气,三两下就将她剥了个精光。
在自己的嚎哭尖叫中,她听见他们讨价还价。
“看这晒不到的地方,皮肉多白嫩……”
“可惜后腰上有这块瑕疵……”
“怎么是瑕疵呢?这胎记多漂亮啊,红艳艳的,像朵花,像只蝶……”
“有这么块记号,将来叫人认出来……这孩子别是拐子拐来的吧?”
“我们正经营生,哪里敢买那起来路不正的孩子,你放心,是她亲娘摁的手印,这世上没人会找她……”
卫婴将整把鱼食扔在池子里,拍拍手站起身。
她恼她自己。
卫府上下一定都知道这件事了,为何所有人都可以不在乎,偏偏她不行?
为何她不能像他们一样?
那婢女是卫珠的婢女,从小伴她长大的,连她都可以不管,为什么她不行?
卫婴在园子里转了一圈,认命地回到自己的团栾阁,向青栀道:“取我的辟兵簪来。”
青栀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张了张嘴,眼眶便诗了:“女郎,可是女郎你……”
卫婴叹了口气,抱着她的腰,将小巧的下巴颏搁在她肩头,娇滴滴道:“我是为了青栀姊姊才救她的,青栀姊姊要一辈子待我好才行,回来我要吃你亲手做的冰酥酪。”
青栀心都快化了,有些语无伦次:“女郎,女郎真真是最好的女郎……”
她一直觉得她家女郎与府上其他女郎、其他主人都不一样,郎君也待下人好,却如莲台上的神佛,从高处往下普施恩德,只有女郎不一样,只有女郎的眼睛是看得见他们的。
卫婴重重叹了口气。
或许骨子里的东西无法更改,她出身卑贱,到底做不成与生俱来的上等人。
一支金簪和一条同类的性命,在她眼里终究是后者贵重一些。
走到三房门外,院子里正乱作一团,卫婴听见四堂妹的哭声中三叔母呵斥仆妇:“还愣着做什么,你们两个人还拖不动她一个?”
卫婴便即带着青栀和靺鞨往里走,三房婢女连忙来拦她:“四娘子,眼下四娘子恐怕不方便……”
可她已经从半掩的门里看见庭中两个健壮的仆妇拖拽着一个蓬头散发、衣衫尽裂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被布堵着嘴,满脸涕泪,喉间不断发出悲鸣般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