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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听罢,吐了吐舌头,赶紧熄了火,规规矩矩地把车停在河岸上。众人把后备箱里满满当当的渔网丶冰穿子丶木榔头丶绳子丶鱼篓子一样一样搬下来。人多干活确实快,爷四个肩扛手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趟,就把渔网和各种家伙事给全部送到了河中心。侯三年轻力壮,一个人扛着最重的那捆大挂网,走得比李越还快,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显然对这次冬捕充满了期待。
东西搬完,姜大爷和老韩叔老哥俩算是有正经活了。俩人把皮帽子往下一拉,护住冻得通红的耳朵,开始在冰面上转悠开了。俩人一边在冰面上跺脚,一边把脸贴在冰面上往下瞅,活像是两个老顽童在冰上寻宝。姜大爷找鱼窝子靠听的,趴在冰面上听底下的水流声;老韩叔靠看的,把冰面上的浮雪扫开,借着晨光看底下有没有黑乎乎的大鱼影。俩老爷子时不时还拌两句嘴,你说这有鱼,我说那才有鱼,谁也说服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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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和侯三两个年轻人可就惨了。刚把渔网放下,俩老爷子又发话了,让他们去把车里的防滑链丶皮手套丶乾粮丶水壶丶小铁锅一样一样再搬过来。李越和侯三俩人跟小毛驴似的,撅着屁股一趟趟往河中心倒腾东西,棉袄里的秋衣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呼出的白气把帽檐上的绒毛都结了一层霜。
等到最后一趟东西送完,俩人刚想坐下喘口气,姜大爷又指着河岸边的树林子来活了:「越子,你和小侯两人去外面树林子里头,挑那种直溜丶没有疤节的长树枝子,砍两根拿过来,等会儿咱穿网用,得把网从冰窟窿这头穿到那头去。顺便再砍点乾柴火搁在旁边备着,等会儿咱下完网等的功夫,在冰面上点个火堆暖和暖和。这冰面上不比岸上,干坐着等人能被冻透了,没火可不行。」
砍树枝这点事对在五里地没少干粗活的李越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比砸冰窟窿轻松到不知哪儿去了。他拎着斧头钻进林子,没一会儿工夫就挑着又直溜又顺眼丶足足五六米来长的桦木杆子砍了两根。李越把树枝削掉杈叶,提溜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挺好使。可他正打算把树枝往回送的时候,忽然心里打了个小算盘,在车上姜大爷可是说了,让我和侯三砸冰窟窿。那冰窟窿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几尺厚的冰,一冰穿子下去虎口都能给你震出血来。要是现在回去,妥妥被按在冰面上当苦力,甩开膀子砸个把时辰的冰窟窿。
李越拎着两根长木杆心思一动,冲旁边还在卖力砍柴火的侯三挤了挤眼睛,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兄弟!这林子虽说不算深山老林,可备不住也有野猪丶黑瞎子啥的出来溜达。我要是走了,等会儿跳出来个野猪把你给拱了咋整?我看这样,你先把我砍的这两根木棍扛回去,回冰面上跟俩老爷子交个差。我留在这儿继续砍柴,你在那边歇会暖和暖和就行了,不用再往这儿跑了。等我这边砍够数了,自然就回去了。」
侯三是个实在人,一听有野猪出没,还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郑重地点了点头:「行,越哥那你自个儿加点小心,我先扛回去了。」说完把斧头往地上一放,扛起那两根长木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了。
李越看着侯三远去的背影,嘿嘿一笑,把斧头往旁边的树桩上一砍,裹紧棉袄,找了个背风的树根底下蹲了下来,慢悠悠地开始捡地上的枯枝干柴。他打算在这林子里多磨蹭个半小时,等那边的冰窟窿砸得差不多了,柴火正好也够用了,再晃晃悠悠回去。这样一来,体力活也躲了,柴火也捡了,谁也挑不出毛病。正美滋滋地捡着柴火呢,不远处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伴随着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拨开树丛,朝他这边拱了过来。
草,野猪!
李越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炸了。这特么嘴也太邪了,刚才忽悠侯三的话也能成真?自己就是随口胡扯了个理由,好躲开砸冰窟窿的苦差事,谁能想到这乌鸦嘴跟开了光似的,说野猪野猪就到。这地方说起来都算是平原地区了,离深山老林子远着呢,一路上连个像样的山坡都没见着,哪来的这玩意儿跑平原上溜达?
不过眼下这光景哪有工夫让他琢磨野猪的来路。李越脑子里还残留着在老林子里打猎的本能反应,反手就想去背后摸枪,这动作不知练了多少遍,闭着眼都能一气呵成。可伸手摸了一个空,手掌拍在自己后背上什么也没碰着,心里就跟着凉了半截。他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特么是出来下网抓鱼的,出门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连把防身的攮子都没带,更别提那杆五六半了。
这时候再抬头看那头野猪,已经呼哧呼哧地拱到离他不过一二十米的距离了。那是一头成年的大公猪,少说有三百斤往上,浑身上下蹭满了松树油子和泥巴结成的硬壳,黑乎乎的跟披了层铠甲似的,嘴角两根獠牙往外翻着,在晨光里泛着瘮人的白茬。这玩意儿在老林子里连黑瞎子都得绕着走,更何况是赤手空拳的人。
还不赶紧跑,等着挨顶呢!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在要命的关口,就越容易出岔头。李越右手攥紧了砍柴用的斧头,转身就想往林子外头跑,脚下猛地一蓄力,结果坏事了,他刚才蹲着捡柴火的那片雪地底下是个被风掏空的雪壳子,表面上看着挺结实,一脚下去直接踩塌了。积雪下面不知是条乾涸的小沟还是塌陷的树根坑,整条右腿齐根陷进了雪窝子里,一直没到了大腿根。冰冷刺骨的雪沫子顺着裤腿往里灌,激得他浑身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