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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上的执纪修士在逼近,范宁仍在挥出手势。
乐曲切入展开部。
“尘世之爱”副题的抒情情绪,在这里并没有得到进一步发展,很快,主题的“黑暗进行曲”再度喷涌而出,化作下行九度的阴森长啸声!
“所以诸位为什么还在求神迹呢?”范宁笑着摇头,“不信的人,早在摩西分海的世代也是不信的,瞎眼的人,早在天降吗哪的年景就是瞎眼的。”
“那《箴言》上记着说‘你当为哑巴开口,为一切孤独的伸冤,我见今日诸位堆积柴薪纸卷,欲显所谓“净化神迹,但或许真正的神迹,倒在这些待焚之物的灵性火花中才能寻得一二。”
什么?......这堆异端乐谱?......神迹?......人群中有人大惊失色,有人将信将疑。
明明,审判的神迹已经降下才对。
执纪修士登台的身影愈加接近范宁,波格雷仍是负手站立,盯着那些逐渐焦黑蜷缩起来的乐谱边缘。
十字火刑架之下,已有明火出现。
范宁的左拳却在虚空之中骤然握紧,揭开展开部的第二部分,“尘世之爱”副题同样以进行曲形态在d小调上迸射而出!
忽然,就有一些地面上跃动的刺眼光斑,好像变得游移不定了起来!
嗯?......两位主教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圣灵借人的喉舌分发新酒,将三位一体的奥秘引向未曾揭示的维度,铺就通往无限荣光的神学彩虹,你们虽不接纳,我却还要在这里说出预言??”
“人文和艺术复兴勃发的世代,必会到来!因为《会规》第四十八章赋予修士以歌祷侍奉上主‘之权,因为诗篇上写着,‘你我当用角声赞美?,鼓瑟弹琴赞美?,凡有气息的,都要赞美上主‘!”
范宁觉得这般积蓄已久又发乎内心的宣言吐出,将他整个人的状态都逐渐带去了一处较高的境界!
此时,正值音乐进行到展开部最激烈复杂之时。
宣言之间,范宁倏然拧转过身,将整个教堂内部振荡的灵性抽出一缕,径直刺向了壁画《震怒之日》西侧持琴天使的琴弓顶端!
“诸位既然借所谓‘神迹’行审判,那就请看,谁的呼喊之声更能抵达至高者!”范宁的声音在教堂内荡涤交织!
“诸位既然心系帝国慈善事业,那先请看,维也纳艺术基金会年报的第六卷所记的公开之数。”南希的声音范德沙夫收藏馆内荡涤交织。
!?谁?......云集的宾客们正在等待下半场的藏品从礼台浮现,却忽然听到了少女的声音。
嗓音孱弱疲惫,但清晰可闻,且带着近乎宣言般的坚定特质。
哪里来的声音?......
他们抬头各处张望,这声音的来源似乎来自更高的层高,或是什么更枢纽的共鸣扩音位点!
“......去年,1789年,基金会以“修复保护”名义开支的8.9万弗罗林,其中7.2万用于莱里奇建筑公司“艺术品恒温地窖维护”,而近十所济贫院过冬物资支出,是800弗罗林??地窖工程耗材费的百分之一。”
“这是明面上的,实际可能多一点吧,比如,今天白天我们在兰盖夫济贫院捐赠的那批劣质羊毛毯,或许是这800弗罗林以外的额外支出?”
“谁在上面说话!?......卫兵呢!......”馆长莱里奇正在作陪皇室特使,突然的声音让他脸色骤然从笑转阴。
那声音明显是来自整个收藏馆的上方天花板共鸣,莱里奇转眼就联想到了,问题可能出在顶楼那片乐手演奏台的方向!
只是短短一分钟的时间,莱里奇作为非技术高层人员,也没能第一时间想到,顶楼的更顶阁楼存在什么“气动传声总控台”之类的旧装置……………
那个地方的使用频率太低了!像今天安排有乐手演奏,本来就已经很不常见!
“咚!咚!咚!”
忽然定音鼓敲响了漆黑如墨的序奏声。
正好是现在,由“Scherzo”手稿拍卖雇主委托的乐队演出也开始了。
3/8拍的低沉同音反复,不像是单纯的节奏宣示,更像是绞盘转动齿轨的计数。
“我在哪听到过类似特质的曲子......”
圆筒形的通道在后半段继续缓缓上升,范宁低头注视手中的拍卖锤出神。
它个头不大,看上去是木头做的,但实际拿在手中相当之沉,锤尖逐渐过渡为暗金色的质地。
他听到了登上高台位置的南希的声音,听到了上方拍卖场的隐约骚乱,也听到了乐队奏响的谐谑曲序段。
已经开始了。
但范宁的思绪被暂行性地扯入了不知名时空的漩涡。
“黑暗进行曲”。
这首“Scherzo”乐章的序奏,弦乐器拉出的沉重低音,与自己听到过的某部“黑暗进行曲”的低音形态十分一致。
不过是4/4拍变3/8拍而已。
同音反复的敲击有着“同样的煞费苦心的顽固”、“同样的僵化”和“同样对变化的故意拒绝”。
“Scherzo”旋律的发展带着十足的嘲弄意味,单是范宁在通道中上升的这后半段时间,就足足出现和发展了五次,每次出现,都令范宁鲜明地回忆起似曾相识的“黑暗进行曲”主题。
“汀汀汀汀汀汀!......”
随着钢片琴快速敲击出一片十六分音符下行音阶,乐队在头重脚轻的强弱分布中推进着拍点,旋律中的慌乱色彩意味更加浓郁。
“集合,小队集合!”
“还愣着干什么,顶楼演奏台方向,赶紧先找到人,把人带下来!”
“其他的小队维持好现场秩序!”
上方的拍卖场,卫兵领队的神色十分难看,连续发号施令之下,宾客座位外围及附近过道上的卫兵,一个个迅速动了起来。
“不对...不....会场...礼台...”
这领队多想了一圈,上面出了意外的话,那会不会还有一处接下来马上露面的地方也会?
不对!!
“通道!持锤人通道已经在升了吗?再分派一拨人去通道那边看看!”他忽然一声大喊。
此人的后知后觉,主要还是出于“藏品入场后风险更大”的职业敏感,但时间已经晚了。
“朋友们,你们有的白天也在济贫院现场,见过或亲手触摸过那些充满黑色劣质填充物的毯子......”南希的声音继续在空中回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与我们菜里奇勋爵阁下胸前的圣心徽章同源,皆由帝国艺术基金会的金线织就!”
“我曾设想过这样的场景:或许有一天的晚上,济贫院的孩童正在寒冷中反复地裹紧,而勋爵大人的幕僚们,正在温暖的灯光下为《人文观察报》撰写社论,‘理性慈善需克制无谓的共情……………”
头顶的交响乐、南希的宣言声、宾客的骚乱喧哗,都越来越清晰可闻了。
“最后五米。”
范宁一手握锤,另一手伸指,按下了藏品陈列台旁的一个浅棕色按钮。
“哧!!!??“
混合着水流与气流质感的声音响起。
看不见的墙壁深处,水箱驱动齿轮密集地转动起来。
圆形展台外沿的地面上,标记有亮黄色的警示区域,此时先是伸出了节节镀汞钢轨的骨架,而后是骨架与骨架间展开了某种类似水晶的特殊透明面板.......
在范宁的头部快要探出拍卖场时,一个密闭的正十二边形透明安保罩已经完整形成!
“哗!”
看到圆形平台托举着藏品如常升起,但站立中央的却是另外一位面容陌生的青年男子,全场宾客尽皆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