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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疗区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明远没有回指挥方舱。
他找了个土坡坐了下来，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补上这个窟窿。
张大彪跟过来，蹲在旁边，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苏明远摆了摆手。
张大彪自己点上，猛吸了一口。
“组长。”
“嗯。”
“您刚才那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
“哪句？”
“半年之内补上所有欠战士们的灵石。”
张大彪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我不是不信您。”
“可我这两天听陶博士那边的报告，心里头也有一些数。”
“咱们的国库空了。虫矿计划也只是刚开了个头，怎么去实行都还没有头绪。”
“骸骨世界的那两片药田也全都连根拔了，苗都刨了。虽然我们留了灵植的种子，但是这些灵植重新长起来最少也得三年时间。”
“要想达到理想中的药效，更是需要培养至少十几年的时间。”
“半年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啊！”
他把烟灰弹掉。
“况且，最为重要的是，您说的可是管够。”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全民发灵石的计划也要准备实行了。”
“这样一来，无论是灵药还是灵植，这个缺口就更大了。”
苏明远没吭声。
他自然知道张大彪的意思。
全民发放灵石是大夏“灵石经济学”的核心内容，也是他给大夏人民的承诺。
看到苏明远没有说话，张大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苏组长，我再跟你算笔账。”
“咱们之前定的计划是十四亿人每年都发一枚下品灵石。”
“一年就是十四亿枚。”
“这可是十四亿灵石啊……”张大彪抓了抓头，“咱们上哪里去弄这么多？”
“以前或许不行。”苏明远说，“但是现在应该可以。”
“什么？苏组长，你说的是真的？”
苏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我打算明天直接去控制蛊脉。”
“控制了蛊脉，虫族世界的所有虫子，就全归我调遣。”
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
“只要控制住了虫子，就可以稳定的输出灵石产能。”
“而整个虫族世界有多少虫子？”
“100亿？200亿？还是更多？”
“就算一百只虫子里出十枚晶核，那也是十几亿枚灵石。”
张大彪的眼睛亮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的灵石窟窿不就补上去了？”
苏明远看着远处。
那边是一片荒原，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或许能够补上吧，明天就知道了。”
……
第二天清晨。
一支车队从第三前进基地开了出来，往南走了三百多里。
蛊脉在一片山谷里。
苏明远下车的时候，先愣了一下。
这地方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阵法，没有祭坛，也没有什么白骨累累的场面。
就是一片山谷。
谷底是一条河。
河水是绿的，那种很深的墨绿，看不见底，也不流动，就那么静静地卧在谷底。
河两边的地上，密密麻麻趴满了虫子。
一层压着一层，从河边一直铺到半山腰。
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虫子一动不动，全都把头朝着河的方向。
“这些虫子聚了多久了？”苏明远问。
“一百多年了吧。”蛊母跟在他身后半步，“它们是我用来看守蛊脉的。”
“不过，能来这儿的虫子都是等级比较高的存在。”
苏明远往前走了几步。
那些趴在地上的虫子，感应到了蛊母的存在，齐刷刷地往两边退，让出了一条小道。
小道一直通到河边。
“苏大人。”蛊母开口了，“奴婢先把话说清楚，认主蛊脉，是有风险的。”
“什么风险？”
“蛊脉认的是强者。”蛊母说，“您把神识探进去，蛊脉会反过来探您。”
“探您的修为，探您的意志，探您够不够格。”
“要是不够格。”她顿了一下，“神识会被绞碎，人当场就废了。”
“当年紫蚊为什么非要突破元婴才敢来抢蛊脉？就是因为它心里也没底。”
苏明远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那你觉得我够不够格？”
蛊母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灰紫色的竖瞳，在苏明远身上转了两圈。
然后她低下了头。
“绝对够了。”
“奴婢跟大人立过魂誓，大人身上的气息，奴婢感应得最清楚。”
“您现在这具身体……”
她停住了。
“怎么？”
“奴婢说不上来。”蛊母的声音低了下去，“您现在是金丹后期。可您身上那股气息，跟金丹修士完全不一样。”
“奴婢当年见过元婴后期的修士。”
“跟您比起来。”
她摇了摇头。
“也差得远。”
苏明远没再问。
他走到河边，盘膝坐了下来。
张大彪带着人退到了两百米外。
苏明远闭上眼。
神识往那条墨绿色的河里，探了下去。
河水没有半分阻力。
他的神识一路往下沉，沉了大约百丈，眼前忽然就开阔了。
河底下是空的。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四壁是黑色的岩石，头顶就是那层墨绿色的水。
隔着水往上看，还能看见天光。
而空腔的正中，悬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有磨盘那么大，通体暗红，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膜。
膜底下能看见一道一道的纹路，纵横交错，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铭文。
它没有依托，就那么悬在空腔的正中，一动不动。
苏明远的神识刚靠近，就听见了一声。
“咚。”
那东西缩了一下。
紧接着，又鼓了起来。
“咚。”
“咚。”
像是心跳声。
这东西和心脏一样，似乎是有生命的。
而且它每跳动一下，表面那层膜就亮一分，膜底下的纹路便亮起一片暗红的光。
那光顺着纹路往外延伸，钻进四周的岩壁里，便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蛊脉。
可以控制虫族世界所有虫子的蛊脉。
苏明远收回神识，重新落回那样东西上。
它还在跳。
“咚。”
“咚。”
然后，跳动的节奏忽然快了起来。
那层薄膜整个亮了，纹路一条接一条地烧了起来，暗红变成赤红，赤红又变成金红。
它动了。
不是被苏明远拽过去的。
是它自己朝着苏明远的神识，飞了过来。
没有任何试探。
更没有蛊母说的那种能把神识绞碎的力量。
它像是在等苏明远。
那颗跳动的蛊脉，竟然主动钻进了苏明远的识海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