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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老人常说的父女连心，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陆定渊也正如同陆念一般，坐在书桌前头，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那些冷漠坚硬的外壳通通退了下去，剩下的只有陆定渊，只有那个在沈枝意面前柔软的、会伤心会高兴的陆定渊。
窗子前的树叶又绿了几分，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惹得人心烦。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似乎一切都变了模样，成了如今天翻地覆的境地。
再没有人说什么也要黏在他身边，再没有人哄着他、哄自己喝药。
可时间仿佛又没过去多久。
短得让陆定渊总觉得下一秒，沈枝意便会从书房的帘幕后突然冒出来，整个人压在他的背上，搅了他的思绪，还毫不心虚地带着满眼笑意看他，看得他心头发软，连半句怪罪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扔了书卷陪她胡闹。
短得陆定渊似乎还能闻到沈枝意身上新鲜的味道萦绕在自己身边。
方才在承华殿，他步步紧逼，对顾淮序发问时，心中便已经起了疑虑。
可顾淮序却说什么都不肯松口，他越是这样，陆定渊便越怀疑。
他还是不信沈枝意会背叛自己，若她真如旁人所说是个贪慕荣华富贵的，那又何必去找旁人？
分明只需要一句话，他陆定渊的全部身家也都能悉数奉上。
在那不能与沈枝意见面的五年的漫长岁月里，陆定渊多希望沈枝意是个贪慕荣华富贵的，这样，他或许就不会丢下自己了。
可沈枝意却偏偏不是，她要尊重、她要爱，可那时的陆定渊只偏偏不懂得尊重，更不懂得爱。
先前在狱中，陆定渊被没顶的痛意冲昏了理智，竟忍不住恨起沈枝意来，恨她教会了自己什么叫爱，却又背叛了这份爱。
可如今冷静下来，又想起沈枝意去大理寺狱看他时的样子。
她神情那样悲伤，看着自己的每一眼都像是要把他的面容刻在心里，长睫每一次轻轻扇动间都带着无穷的不舍。
更别提那几次在眼眶中打转，又被生生忍回去的眼泪。
哪里像是探望，分明更像是诀别……
这会儿那股疑虑愈演愈烈，终于在韶光院中的大家拿起那枝柚子叶时冲上了顶峰。
沈枝意的计划或许真的很缜密，陆定渊看不透缘由，也猜不出过程。
可她错就错在放不下心中的情念，在一切都将拉下帷幕的时候，却将自己暴露得彻底。
这韶光院中的人大多都是自小跟着他的，他们的经历、性情陆定渊就算说一清二楚也不为过。
尤其景元更甚。
他七岁时被一场大火夺去了所有的亲人，紧接着又被陆定渊捡走，几乎摒弃了七情六欲，只靠着复仇这一个信念活了下来，甚少与外人交流。
剧烈的悲痛让他失去了那场大火以前所有的记忆，又何来“幼时曾听闻柚子叶可以祛晦气”一说？
陆定渊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木簪，忍不住勾唇轻笑一声。
或许，有时候没有答案，也算是一种答案。
既然顾淮序不肯说，那他自己去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