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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关于撒旦2(第1/2页)
路西法低下头,看着自己肩上那点光,看了很久。
“他恨您。”路西法忽然说。他说这话时,手在身侧慢慢攥紧;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个人恨的,也许不只是光。
“我知道。”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没有动,像早就接住了这句话。
“您还给他孔?”路西法问。他的翅膀动了一下,羽毛边缘那点暗红亮了一亮,又暗下去。
“恨也是往一个方向走。”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温和,温和得近乎残忍;“总比他站在原地,谁也不恨,什么也不做,强吧。”
路西法没有再说话。他垂下眼,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赞同,还是别的。
那团光缓缓地落下来,落得比方才低,几乎与他平齐;光里那些细碎的光屑绕着他慢慢地转,像一圈看不见的潮水。
“你问的那个孔,”无尽光明之主说,“是缺了一块,还是留了一条路?”它说这话时,光里浮出两个影子,一个缺了一角,一个中间空着,两个影子都只停了一瞬。
“有什么区别?”路西法问。他盯着那两个散掉的影子,眉头慢慢皱起来。
“缺了一块,他就永远少一块。”无尽光明之主说,“留了一条路,他早晚会走过去。”它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定下的事。
“他会走吗?”路西法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点不确定,像替另一个人问的。
“会。”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往远处铺开,铺得很远;“所有的空缺,最后都会被穿过去。区别只在于,穿过去的是钥匙,还是别的东西。”
光海里的那圈涟漪慢慢散开,一直散到很远的地方,碰到一颗世界的影子,影子晃了一下。
路西法的翅膀动了一下。
“您说您看得见他。”路西法说。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试探。
“嗯。”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轻轻一跳,像应了一声。
“您也看得见我。”路西法说。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肩头,又慢慢移回那团光上。
“看得见。”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沉。
“从哪里看?”路西法问。他往前走了一步,翅膀在身后慢慢张开,像一面黑色的盾。
无尽光明之主没有回答。光海里的光屑停了一瞬,又落下去。
路西法低下头,看向自己肩上那点光。那点光安安静静地亮着,照着他锁骨上一小片皮肤。
“从这里?”路西法问。他的手指抬起来,停在离那点光一寸远的地方。
“嗯。”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随着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在看他那只手。
“这不止是光。”路西法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点很轻的颤,像一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不止是光。”无尽光明之主说。它没有否认,也没有躲。
“还是什么?”路西法问。他的手指收回来,攥进了掌心。
那团光安静了一瞬,光海里的那些光屑忽然全部停住了,像一整片雪悬在半空。
“还是一只眼睛。”无尽光明之主说。它说这话时,光海深处亮了一下,像一只眼睫在极深的地方轻轻眨动。
路西法没有动。他的翅膀没有收,也没有张,只是停在那里,像一扇半开的门;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一点,又放下了;他心里忽然明白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您一直在看。”路西法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一直在看。”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很静,静得像一面不会起浪的水。
“看我什么?”路西法问。他抬起头,眼里那圈暗金亮了一亮。
无尽光明之主没有立刻回答。光海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有什么很大的东西在极远的地方挪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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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什么时候回头。”它说。它的声音落下来,光海里的光屑跟着一颤。
“回头?”路西法说。他的眉头皱起来,翅膀在身后慢慢收紧;“回哪里?”
“回你以为自己回不去的地方。”无尽光明之主说。它说这话时,那点光往他身后绕了绕,像在他身后指了一个方向。
路西法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眼里那圈暗金亮了一亮,又暗下去;他忽然想,自己要回的,会不会也是那个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地方。
“那撒旦那个孔,”路西法说,“您也在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
“在。”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没有移开,也没有躲。
“看什么?”路西法问。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低得像是怕听见答案。
“看钥匙什么时候来。”无尽光明之主说。它说这话时,光海尽头那颗最远的世界又暗了一下,像有人在那里轻轻敲了敲。
光海里那些停住的光屑重新飘起来,飘得很慢,像一场终于落下来的雪。
路西法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指腹上却有许多洗不掉的旧痕。
“世上最多的,不是钥匙,也不是锁。”无尽光明之主忽然说。它的光慢慢铺开,铺到很远的地方;“是孔。孔什么都不是。可门开的时候,都是从孔开始的。”
路西法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又慢慢松开。
“锁以为自己在守门,钥匙以为自己在开门。”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叹息;“其实门开的时候,都是孔先让路。”
“去吧。”它又说。它的光往他身后让开一条路,那条路很窄,一直通到混沌的灰里;“看着那把钥匙。”
“看多久?”路西法问。他站在那条路口,没有立刻动,手在袖口里慢慢蜷了一下。
“看到门开,或者看到你不想看了。”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像是舍不得。
路西法转过身。他的黑翼在光里展开,翼尖扫过那些光屑,把它们扫得轻轻打转。
“路西法。”无尽光明之主叫住他。它的光往前探了一点,像一个人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嗯。”路西法应了一声。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肩背却微微绷紧了。
“你肩上那点光,”无尽光明之主说,“别弄灭了。”它说这话时,声音比方才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灭了会怎样?”路西法问。他的手抬起来,停在肩上那点光旁边。
“灭了,”无尽光明之主说,“我就看不见你了。”它说完,光海里的光屑齐齐一落,像整片天都轻轻沉了一下。
路西法没有回头。他站在灰与光的交界处,站了一会儿,抬手碰了碰肩上那点光,指尖离它还有一寸,就停住了;他心里有一句话想说,最后还是没有说。
然后他走了。
他走进混沌的灰里,翅膀一开一合,肩上的光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那些光屑没有跟上去,只停在光海的边上,像一群送到岸边的潮水。
无尽光明之主还留在原地。
它没有追,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亮着。光海在它脚下缓缓起伏,远处的世界一颗一颗地浮着,像沉在水底的碎岛。
过了很久,那团光里才落下一点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回头。”它说。它的光随着这两个字暗了一下,像一个人闭上了眼睛。
“回哪里呢。”那声音又说。它的尾音散在光海里,散得很慢,像一滴水落进很深的井。
光海没有回答它。
那些光屑继续飘着,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