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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掌心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秦时煜在温姝的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脱下外套，轻手轻脚地坐在床沿上，伸手覆上了温姝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温姝睡得很熟，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温热，秦时煜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背上极轻地来回蹭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摊开的掌心里。
窗外的夜色沉如墨，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窄窄的暖黄色光带。
秦时煜没有抬头，就这样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他欠温姝一句解释，欠她一句道歉，欠她一场从头到尾的好好说话。
但今天太晚了，温姝需要休息，秦时煜想，他要等温姝睡醒了，再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说给她听。
病房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温姝侧躺在枕头上，呼吸平缓。秦时煜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脸埋在她掌心里，保持那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温姝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他才抬起头。
温姝睁开了眼，她的睫毛微微颤着，看着秦时煜的脸从阴影中抬起来，眼眶边缘有轻微的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克制。她动了动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在这坐了多久了？”
“没多久。”秦时煜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蹭过她的指背，“脚疼不疼？”
“还好，打了止痛针之后好多了。”温姝半撑着身体想坐起来，秦时煜立刻伸手扶住她后背，把枕头立起来垫在她腰后。
秦时煜看着温姝，沉默片刻，斟酌着用词，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瞧见秦时煜的犹豫，温姝问道：“怎么了？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闻言，秦时煜叹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手依然紧紧的攥着温姝的手，把刚才给陆景川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
温姝听完沉默了几秒，她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秦时煜，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件事？”
“嗯。”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秦时煜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微微紧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来的话没有找借口，“我怕听到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怕你心里装的不是我。”
温姝的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节抵在她手背上，带着一点微微的力道。她慢慢开口，“我也怕。我怕你对我好是因为合同还没到期，怕你留我在身边只是习惯。我怕如果我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你告诉我那只是一个合作关系，那我连现在这种每天能见到你的日子都保不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颤。
秦时煜听到她说“怕”这个字的时候，握着她的手松了一下又收紧，然后他站起身，半个膝盖抵在床沿上，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的手臂从温姝的背后绕过去，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下巴搁在她头顶的发旋上。
“温姝。”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合同到期这件事。”
“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但你从来没走，所以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才留在这。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跟我一样，只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温姝把脸埋进他胸口，“那现在怎么办？我脚崴了，手头还有一堆工作，而且……”
秦时煜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而且你怀孕了。”
温姝的肩背僵硬了一瞬，她从秦时煜的怀里微微退开一些，抬起头看着秦时煜，眼中满是错愕，“你……你怎么知道的？”
“是唐薇薇告诉我的。”秦时煜抬手把温姝额前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颊边停留了一瞬，“姝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以跟我说实话吗？你不需要照顾我的感受，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温姝看着秦时煜的眼睛，叹了口气，“我其实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跟我过一辈子。”
说到这儿，温姝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了，他的到来会打乱我们之前的计划，我……我不想你是因为孩子才留在我身边。”
秦时煜听完温姝的话，眼中满是心疼和惭愧，他低下头去，认真的对温姝说：
“温姝，你听好了。无论你怀没怀孕，这辈子都只能留在我身边，什么合同？什么协议？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至于孩子，他我们的孩子，是我秦时煜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你如果想要留下来，我养你们一辈子。你如果觉得太快了、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也等你。”
“但是，姝姝，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说到最后，秦时煜的声音都在颤抖。
温姝的眼眶在这一瞬间泛了红，她抬起手搭在秦时煜的后颈，手指收拢，把他拉近了些，嘴唇贴上他的嘴角，动作很轻，带着一点潮湿的、没来得及擦掉的泪意。
秦时煜承接住了这个吻，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另一只手稳稳地环着她的腰，力道沉而克制，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病房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不到一掌宽的缝隙。
唐薇薇站在走廊里侧着身，从那道缝隙里看到两人相拥的画面，鼻尖忽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赶紧偏过头，抬手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角，但泪珠子还是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方岳从她身后靠近半步，手里捏着一张不知什么时候从护士站拿的纸巾，递到她手边，没有说话。
唐薇薇转过头看到那张纸巾，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来，闷声说了句“谢谢”，这才把纸巾按在眼角上压了压。
“我……先回去了。”唐薇薇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明天再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