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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们让你留在维修班是为了让你全面了解战机的底层架构。后来，看你基础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把你送到设计室，试飞大赛回来后，我们又安排你到试飞大队，让你有机会充分了解试飞的专业技能。
看上去，你这三年好像‘居无定所’，但事实上，通过这样的历练，你已经成长为试飞院里少有的，甚至是独一无二的既熟悉战机架构，又懂得试飞业务的复合型人才。
当年，我和老刘、老傅跟着你父亲前往俄罗斯参加试飞大赛，虽然赢回了荣誉，但老队长却因为不了解战机内在结构，参数调整失误，导致耳膜破裂，结束了试飞生涯。
所以，从那时起，我们就像培养一个精通多种业务的复合型人才。而把你送到这三个部门学习，也正是处于这样的考虑。
之前，傅国韬打算将你的项目结题后，再让你分析“猎枭”战机俯冲的问题。现在，老傅躺在病床上，事故分析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你的头上。
过去三年，你多次鲁莽冒失闯祸，我们哥几个替你兜着。现在，老傅已经倒下了，但路还得继续往下走。
从今往后，没有人再给你的惹是生非做担保了，你也成长起来了，应该学会，也必须学会对自己负责。
这次被禁闭，你可以叫屈，也可以骂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负能量清空之后，必须重新向前，因为你身上减负的不仅是我们几个人的期望，更有你父亲的重托。”
认识陶意章这么久，殷勤从没见过他长篇大论。如今，醍醐灌顶的大长篇说完，殷勤除了感到心灵的震动，更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这种氛围里，表忠心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但责任在肩，事情未果，殷勤虽然喜欢插科打诨，却也不想过分夸夸其谈。
成长不会有车辙一样明显的痕迹，但却和道路一样有里程碑。
而这一刻的沉默与笃定，又何尝不是殷勤和过去那个稚嫩的自己告别的分水岭。
于是，简单地回了句“我明白了。师傅，您放心。”，殷勤当夜就埋头研究“猎枭”战机莫名俯冲的问题。
傍晚的时候，殷勤看望了病床上的傅国韬后，就把自己的书桌安在了病房里的一角。
护士生怕殷勤在场影响患者，但见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埋头研究，并没有影响别人的意思，便也没再纠结，只默然掩上门退了出去，任由殷勤在刻苦中度过漫漫长夜。
正如傅国韬和陶意章、刘长功等人预想的那样，这三年里，殷勤“混迹”在维修班、设计室和试飞大队，所以无论是对战机结构还是对试飞业务都非常的熟悉。
所以，即便没有岳临在身边帮衬，他也能很明白地看懂“猎枭”战机的设计图纸，并利用陶意章教给他的维修经验进行结构问题分析。
根据之前猎枭俯冲事故的描述，猎枭是在起飞至1000米高空才出现机位判断失误的提示。
事故发生时，傅国韬与杨方两人各执一词。飞行员傅国韬认为是机器的程序故障导致机位判断失误，引发机头俯冲，但程序设计师杨方则认为是傅国韬起飞速度过猛，导致迎角传感器损坏才引起飞机自我保护，俯冲落地。
就专业积累而言，傅国韬与杨方是各自领域的专家，所以两人的争辩也成了“鸡生蛋、蛋生鸡”的罗生门。
那么，如果破解这个奇怪的循环，搞清楚“猎枭”战机俯冲的问题呢？
殷勤首先想到了“复原现场”这几个字。
“师傅，图纸和事故报告我仔细读过，单从架构和飞行参数来看，‘猎枭’升空试飞的常规数据都没有问题。但到1000米高空的时候，‘猎枭’突然俯冲，飞行环境成了不能忽略的因素。
所以，我觉得，想要搞清楚战机为什么俯冲，咱们旧的复原战机升空至1000米的故障环境，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新的参数进行比对，从今儿追查到故障的原因。”
破晓时，睡眼惺忪的陶意章听到电话里殷勤的这番决定，心里不由得一惊。
在试飞员这么多年，陶意章从来没见谁用事故还原的方式分析战机故障，即便有时会用模型重新构建事故现场数据，但那也是在系统里进行仿真，从来没有人敢将事故重新发生一次。
“殷勤，你确定要这样做么？要知道，猎枭可不是一般的战机，先不说他的再次升空需要经过院里的同意，单是再次遇到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就不是你一个小兵承担得起的。”
打电话之前，殷勤并非没想过其他办法，但正因为猎枭真正升空的次数有限，所以，即便要仿真也没有足够的数据可以建模。
所以，唯一能找到事故原因的方式，只有重现事故现场。
“师傅，猎枭的试飞数据非常有限，根本不足以支撑仿真模型的构建。让猎枭再升空一次虽然会有风险，但装配上足够的仪器，我们不但可以为建模采集更多的真实数据，还很有可能找到俯冲的原因。
所以，‘猎枭’这一次的升空非做不可。”
听到这话，陶意章终于确定殷勤的决定不是心血来潮，但有想法，有信心是一回事，具体实施又是一回事。
“你有这样的决心和胆量，我很欣慰。但还有几个问题，你考虑清楚了没有。
你虽然在试飞大队待过一段时间，对飞行业务及驾驶操作都很熟练，但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真正飞过一次，说服谁和你一起冒险，你心里，是否有人选了。
还有，这次起飞风险之大，丝毫不比‘猎枭’发动机试验小，一旦发生事故，你是否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
陶意章说完，电话那头的殷勤沉默了一会儿。
老技师以为殷勤被自己的提醒吓得打了退堂鼓，却没想到，沉默过后，殷勤说出的竟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飞行业务上，我找过戴俊了，他愿意升空。
至于责任方面，我已经想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毕竟，猎枭’发动机试验这次事故，傅队为我扛了一次责，这回，也应该轮到我来扛了。”
傅国韬知道殷勤确定前进的方向后不会随便更改，但当他真的听到殷勤说出这番勇往无前的决心时，他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好样的！这才是老队长的儿子！”
殷勤没想到陶意章会这么夸自己，感慨之余，竟第一次对自己有个“试飞英雄”的父亲充满骄傲。
“师傅，谢谢你。”
殷勤微笑着感谢了一句，陶意章却笑道：“师徒本一心，你和我又客气什么？”
听陶意章这么说你，殷勤也跟着轻笑一声，笑意散去，他又将心里念念不忘的事，说了出来。
“既然这样，重启俯冲事故调查的事情，还得麻烦师傅和我一起去和院领导争取一下。”
陶意章回道：“麻烦什么。一会儿你就来办公大楼，咱们叫上老刘，一起找上官书记，申请重启‘猎枭’俯冲事故分析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