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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凯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饱满的大虾，虾肉绯红，泛着诱人的油光。
他正要将这美味送到栩栩张开的小嘴边。
一瞬间，一个画面如闪电般劈开他的脑海。
挣扎。
无尽的挣扎。
怀里小小的身躯痛苦地蜷缩着，发出猫儿一样的哀鸣。
他的心脏，也跟着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手上的动作蓦地顿住。
“爸爸，我次呀！”
栩栩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她的小嘴巴还保持着“啊”的形状，等着投喂。
顾成凯猛地甩了甩头，额角的神经突突地跳。
那画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心口一阵空落落的难受。
他看着女儿馋嘴的可爱模样，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笑了笑，将剥好的虾肉塞进了她温热的小嘴里。
鲜甜的滋味在口腔中炸开。
栩栩幸福地眯起了眼，像一只偷吃到鱼干的猫咪，大眼睛弯成了一条可爱的缝。
看到幼崽满足地鼓着圆滚滚的腮帮，顾成凯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一个接着一个地剥，耐心地投喂。
一整盒蒜蓉大虾，就这样全进了栩栩的小肚子。
栩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她像个柔软的小抱枕，心满意足地靠在顾成凯身边。
“爸爸呀，我最爱吃海仙了。”
她奶声奶气地宣布，小脑袋蹭着他的胳膊，
“我要和爸爸一起，变成神仙。”
女儿柔软的小身子，温热的呼吸，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泛起阵阵暖意。
他伸出大手，轻轻摸了摸栩栩肉嘟嘟的脸蛋。
“好，爸爸答应你。”
夜幕降临时，魏杨青推门进来。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栩栩已经蜷在顾成凯身边睡熟了。
顾成凯正靠在床头，借着灯光低头翻看一本战友带来的军事杂志。
魏杨青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她走到床边，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我打听过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这次回去，‘猎鹰’在营地里大肆庆祝，说活阎王顾成凯都差点死在他手里。
现在那个人狂得没边，有消息说他可能要趁热打铁，再次进攻。”
顾成凯翻书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那审视的眼神，锐利如鹰，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
“这种级别的机密，不是说打听就能打听到的。”
他早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但没想到，她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魏杨青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你只需要听有用的就行，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成凯沉默了。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魏杨青的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栩栩呢？”
顾成凯拍了拍身侧隆起的被子，“睡了。”
魏杨青看着被子下那一小团，神色缓和了些，叹了口气，
“这孩子跟你真是亲。
明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一步都不愿意离开。”
顾成凯的心，被这句话猛地刺了一下。
他摸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以前……我应该也很疼她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探寻。
“还算可以。”魏杨青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语气淡淡。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床脚的垃圾桶上。
瞳孔，在那一刻剧烈收缩。
垃圾桶里，堆着一小堆鲜红的大虾壳。
她的呼吸停滞了，
“这是谁吃的？”她的声音发紧，透着不祥。
顾成凯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坦然回答：“我战友带来的，栩栩想吃，我就都给她了。”
“轰——”
魏杨青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一把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的景象，让顾成凯的血液瞬间凝固。
栩栩原本白嫩的小脸，此刻肿胀得变了形，像一个发酵过度的面团。
她的脖子上，手腕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大片大片狰狞的红疹。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魏杨青的眼睛里燃起滔天怒火，几乎要喷出火焰。
她猛地回头，死死瞪着顾成凯，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成凯你这个混蛋！
栩栩海鲜过敏！”
两人手忙脚乱地抱起栩栩冲向急诊室。
医院深夜的走廊，空旷而冰冷，只有他们仓皇的脚步声在回荡。
顾成凯整个人都懵了，抱着女儿滚烫的小身子，紧张得浑身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抢救还算及时。
但医生说，因为摄入量太大，这次过敏非常严重。
“这一晚是关键期，一定要盯紧了，如果体温升高，出现高烧，随时可能要二次抢救。”
医生严肃的叮嘱，像一把重锤，砸在顾成凯的心上。
已经是晚上九点。
窗外夜色如墨，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顾成凯抱着打了点滴的栩栩，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上。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被一只手反复揉搓，碎得不成样子。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自责和懊悔，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抱了整整两个小时。
期间魏杨青想过来换换手，都被他用沉默拒绝了。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
一只滚烫的小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爸爸……”
她在梦里呓语，声音又轻又碎。
“别，别不要栩栩……”
顾成凯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颤。
他低下头，用自己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小屁股。
“宝宝不怕，爸爸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或许是他的声音让她有了依靠，又或许是身体实在太难受了。
幼崽紧闭着眼睛，小嘴一撇，委屈地哭了起来。
“爸爸不要我……不要呀……”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每一声都精准地扎在顾成凯的心尖上。
他的心，也跟着难受得不行。
他缓缓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栩栩滚烫的小脑袋。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通红的眼眶滑落，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爸爸不走。”
他承诺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极致的温柔与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