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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75章两字惊天下(第1/2页)
秦山那句“末日审判”的话音还没散干净,王建国就疯了一样往院子外冲。
“我跟他们拼了!”
他眼睛通红,抄起靠在墙根的锄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公牛。
“站住!”
秦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王建国鼓胀的怒气。
王建国回头,抓着锄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秦先生!你没看见吗!他们要把村子给拆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秦山看着村口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洪水已经淹到脖子了,你现在跳下去,除了多淹死一个,还能做什么?”
王建国愣在原地,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啊,他能做什么?
他一个人,一把锄头,冲进那几百上千个疯了一样的人群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小张的望远镜镜头在颤抖,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在汇报。
“马东先生……他动手了。”
镜头里,马东把他那个粉毛女主播从菜地里拖出来后,并没有停下。
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抓起田埂上一根手臂粗的木桩,一步一步走向那群还在他地里踩踏拍照的人。
“出去!”
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人群被他吓得退了两步,可很快,那种看戏的兴奋就压过了恐惧。
“快拍快拍!互联网教父要打人了!独家新闻!”
“马总,别冲动啊!我们都是你的粉丝!”
闪光灯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打在马东脸上。
他的愤怒,他的屈辱,他好不容易才从土地里找到的一点点平静,都在这些镜头下,被撕成了碎片,变成了一场供人消遣的滑稽表演。
“他们又去围攻老罗格先生了!”小张的声音都变了调。
镜头摇向老槐树下。
那个叫“幽灵”的保镖终于忍不住了。
他像一头沉默的豹子,毫无征兆地动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把话筒快杵到老罗格脸上的记者,连人带摄像机,就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是更大的骚动。
“打人了!亿万富翁的保镖打人了!”
“报警!快报警!”
幽灵一击得手,退回老罗格身后,重新站成一根标枪。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老罗格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好像根本没听见周围的喧闹,也没感觉到身后的风。
秦山的院子里,王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完了……出人命了……”
他不是村长了,他就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家被烧,却无能为力的老农民。
小张放下了望远镜,他不敢再看了。
“秦总……苏青竹家的门……好像被踹开了……”
他话音未落,院子里的三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都知道,苏青竹家,才是这个村子的核心。
那是林先生的家。
整个石盘村,就像一个巨大的高压锅,里面的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马上就要炸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吱呀——”
一声轻微的、像是木头在呻吟的声音,从苏青竹家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不大,甚至比不上一个人的喊叫声。
可它就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切开了所有嘈杂的声浪。
整个村子,在那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个正要冲上去跟幽灵理论的记者,举着手机准备报警的网红,踩在菜地里摆姿势的年轻人,还有那些正准备往苏青竹家院子里挤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方向。
林先生家那扇被拍得“砰砰”作响的院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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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
一道很窄的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后的光线很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很干净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只手手里,拿着一块半旧的木牌。
它不急不缓地,把这块新的木牌,挂在了之前那块写着“以物易物”的牌子旁边。
做完这个动作,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吱呀——”
门又关上了。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一个错觉,前后不到十秒钟。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块新挂上去的牌子上,只有两个字。
依然是用毛笔写的,黑色的墨汁,笔锋锐利得像刀一样,几乎要从木板上透出来。
安静。
就这两个字。
牌子挂回去之后,世界好像真的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那个举着自拍杆,刚刚还在叫嚣着“大佬打人”的网红,胳膊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自己手机屏幕里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彻头彻尾的,上蹿下跳的小丑。
他默默地,放下了胳膊,关掉了直播。
那个被幽灵推倒在地,正要爬起来控诉暴行的记者,也愣住了。
他看着不远处闭目养神的老罗格,看着那张布满皱纹却平静如山峦的脸,他刚刚那些尖刻的问题,那些试图激怒对方的语言陷阱,此刻回想起来,显得那么的低级,那么的可笑。
他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种火辣辣的羞愧感,从脚底板一直烧到了天灵盖。
他低下头,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扶起自己的摄像师,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一个人走了。
两个人走了。
最先开始骚动的人群,不是往前挤,而是不自觉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他们像一群被无形的手推开的潮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叫喊。
他们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地方。
仿佛多待一秒,都是一种自我折磨。
秦山的院子里。
小张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着镜头里那股来势汹汹的人潮,像退潮一样,迅速地,悄无声息地散去。
“这……这怎么可能……”
王建国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抢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那些五颜六色的车,开始一辆接一辆地掉头。
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人,像是打了败仗的士兵,垂头丧气地钻进车里。
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前后不过十分钟,堵得水泄不通的村口,竟然空出了一大片。
整个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阳光照在李寡妇家门口那个被踩烂的南瓜上,照在马东那片狼藉的菜地里,一切都好像一场荒诞的梦。
秦山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没有看小张,也没有看王建国。
他看着林先生家院门的方向,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一个谁也听不见的问题。
“他没有赶人。”
秦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叹服。
“他只是……把‘体面’这两个字,还给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