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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曜刹总坛的位置，在东大陆北部的断魂岭。
那是一片常年阴云不散的山脉地带，地形险峻，外围有七重大阵层叠护持，据说最外层是胡江年亲手布下的，以分神期的修为为基础，常人难以撼动。
但常人，不包括王丰。
消息从天庙传出去，当天下午，雷万钧就带着雷风派的执法队与天庙的战队合流，踏上了北上的路。
王丰没有骑乘飞舟，他御剑行在队伍最前端，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计德厚骑着一头青角灵鹿，凑在他身边三丈远的位置，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庞大的队伍，压低声音说：“长老，这阵势，七曜刹的残余看到我们过来，是不是直接跑了算了？”
“跑不了。”
王丰语气平静。
“七曜刹的护山大阵是封闭型的，宗主在的时候才能正常开闭。”他顿了顿，“胡江年死得太急，来不及把控制权移交。”
计德厚消化了这一句话，然后慢慢往后缩了缩，不再讲话了。
这才是真正的一招制敌——胡江年带着全部高层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把整个七曜刹堵死在自己的总坛里了。
宗主已死，大长老已亡，几位核心长老在诛魔大会上死的死、降的降，留在总坛里的，基本都是执行层的修士。
他们有大阵，有工事，但没有可以拍板做决定的人。
联合队伍抵达断魂岭外围时，已经是当天傍晚。
七重大阵层叠在那片山脉上方，浓重的黑色魔气透过阵法缓缓外溢，压得周围的灵气都变得稀薄。
雷万钧从战舟上下来，走到王丰身边，视线往上扫了一圈。
“七重大阵，最外层是分神期修为为基础——”
“我知道。”
王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只是陈述。
他抬头，把那七重大阵从外到里重新扫了一遍。
神枢系统在他意识里安静地运转，推演的速度比他开口说话还快，一条一条的分析结果落在他脑海里，像是有人在白纸上逐行写字。
大阵的结构，他三息之内看完了。
最外层，是胡江年布下的雷魔双阵，相互咬合，互为后盾。单攻一层，另一层会自动补强，纯靠蛮力的话，需要至少三名分神期修士同时出手，持续半个时辰以上。
但那是正面强攻的解法。
任何阵法，都有阵眼。
“需要多少时间？”雷万钧问。
“半炷香。”
王丰说完，向前踏出一步。
雷万钧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王丰走到大阵的外缘，在一块石头前停下。
那块石头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灰色，大约有膝盖高，表面有一些被风化磨去的棱角。
他蹲下身，把右手按在石头上。
太阳法则从掌心透出，渗入石头，沿着地下的纹路一路蔓延出去，像水找到裂缝，安静而精准。
七重大阵的阵眼全部被他推算的位置串联起来，是一个以断魂岭主峰为核心的环形布局，七个阵眼分别嵌在七处地脉汇聚的节点上。
打掉任意一个，整体结构会失衡，但不会崩溃。
但如果同时打掉所有七个——
王丰的视线从地面收回，重新抬起来。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里默算了一遍走位和时机。
然后他站起身，在地面上走出了一条旁人完全看不懂路线的路径。
七步。
每一步踏下去的位置，都有一丝金色的光从脚底透出，沿地面快速向深处延伸，在地下某个节点爆开。
雷万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走阵！”身边的执法长老失声出口。
走阵——以自身为引，将步伐化作破阵之力，逐一点破七个阵眼，这种手法需要修士对阵法的理解达到极其精深的程度，更需要对自身灵力的控制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七个阵眼分散在断魂岭各处，根本不可能在同一时间点破——
但王丰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金色光芒就会在地下形成一条延伸的线，将力量传导至对应的阵眼位置，七步踏完，七条线在地下交汇，在同一刻引爆。
第七步落地的时候，断魂岭上空，七重大阵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然后，像被人从内部撕开一条口子，黑色的阵法光幕从七处同时碎裂，裂缝迅速蔓延，彼此相连，最终——
轰然瓦解。
七重大阵，就这么没了。
联合队伍里，鸦雀无声。
一名雷风派的执法长老回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同僚，嘴巴开合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雷万钧把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那个正从七步的终点走回来的青年身上。
他活了八百多年。
八百多年前，他进宗门时，掌门说，修炼一途，百年一大关，能活过三百年的，必有大才。
他活过了三百年。五百年。八百年。
他以为他见过足够多的东西。
王丰走回到他面前，没有解释，也没有邀功，只是说：
“进去吧。”
断魂岭的总坛攻克没有太多悬念，没有了大阵，七曜刹的残余修士面对联合队伍，大多数直接选择了投降，只有少数负隅顽抗的，被迅速解决。
整个过程，王丰没有再亲自出手。
他站在总坛主峰的高处，俯瞰着下方的清理过程，左手里拿着那两块黑色玉简，右手指腹抵在唇边。
凌媛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七曜刹的密档都搜出来了。”
“嗯。”
“里面有关于天渊海的记录，不多，但有一条很有意思。”
她把一份卷轴递过来。
王丰展开，扫了一遍。
卷轴上记载的是七曜刹和一个自称来自天渊海的中间人的几次交易记录，内容包括：魔族秘法的交换，魔种的获取来源，以及一条用密语写就的指令——
指令只有一句话：取天心，不惜代价。
王丰把卷轴收起来，重新看向手里的两块玉简。
胡江年那块是警告。
那名俘虏那块是邀请。
两块玉简，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但两个人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天渊海里，不止一股势力。”
凌媛接上他这句话，声音里没有起伏。
“你说你之前在古魔遗迹里听到的那个声音——‘瀚漠老魔的后人‘——我调查过了，瀚漠老魔，是天渊海沉渊城旧城主的称号，两百年前已死。”
她停顿了一下。
“但他的传人，至今下落不明。”
王丰转头看她。
凌媛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睛平静地对着远方。
“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大约五息，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等去了天渊海，我自然会告诉你。”
王丰盯着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他没有追问。
人有自己的事，这是他一向的判断。凌媛跟在他身边到现在，从来没有让他失去过判断和主动权，这就够了。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总坛的清理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七曜刹的宗门印信、秘法藏书、资源库存，全部被合理分配。
雷风派拿走了一部分秘法典籍，天庙接收了灵石和药材，丹盟的姜漓带人把炼器材料搬了个干净，各方都没有红眼，办事有条不紊。
王丰在资源库里站了片刻，拿走了一批用于修复天心系统的特殊矿石，以及七曜刹历代宗主积累的几块残缺地图。
他把地图摊在地上，对照了一遍，找到了其中两块残片之间的接续关系。
拼起来之后，地图显示的位置——
是天渊海的方向。
宋月灵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出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处理完手上的事。”
他把地图收起来，站直身。
“天庙的根基还没稳，雷风派刚打完一场内乱，我不能现在就走。”
宋月灵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替我考虑。”
“不是替你考虑。”
王丰转过身，朝资源库外走。
“是战略。”
“去天渊海之前，我需要把后方清干净。”
他脚步没停，声音从背后传回来，平稳而清楚。
“断了尾巴的狗才不会乱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