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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碧落的腿在发软。
她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自认为见多识广，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言出法随。
她听说过这四个字，那是传说中只有大乘期以上的强者才能掌握的至高神通。一言之下，天地法则自行运转，无视修为等级的差距，直接作用于目标。
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施展了言出法随。
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在眼前。赵烈天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屈辱，再从屈辱变成了恐惧。他拼命想站起来，却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双肩。
他的灵力在枯竭。
为了对抗那一个字的力量，他几乎燃烧了三成的灵力储备。但那股力量纹丝不动。
周碧落的目光飞速转动。
逃？来不及。身边这个年轻人如果再说一个“死”字，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息。
打？更不可能。连赵烈天都被一个字拿住了，她凭什么反抗？
只有一条路——交涉。
“这位……前辈。”她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王丰。叫道友？以他展现出的手段，在场没有人配跟他称友。叫前辈？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修真界从来不以外貌论辈分，谁知道他活了多少年。
王丰转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周碧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碧水宫宫主，对吧。”王丰的语气随意得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是……是。”
“你也想跪？”
“不不不！”周碧落连连摆手，“前辈息怒！今日之事，是我等鲁莽了，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和宋庙主。碧水宫这就退出联盟，绝不再觊觎天庙一分一毫！”
说着，她转向令狐机，眼神凛冽。
“令狐门主，你还在等什么？”
令狐机被她一喊，回过了神。
他二话没说，朝王丰深深鞠了一躬。
“千机门令狐机，今日多有得罪，恳请前辈海涵。我等这就退兵，绝无二话。”
王丰看着这两个人，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压迫力。
周碧落和令狐机站在原地，头也不敢抬，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十息之后。
“去吧。”
两个字。
周碧落和令狐机如蒙大赦，连走路的姿态都顾不上了，带着各自的弟子，狼狈不堪地往山下退去。
碧水宫和千机门的人走得风一样快，生怕慢了一步，那位恐怖的年轻人会改变主意。
广场上只剩下烈阳宗的人。
赵烈天还跪着。
他的弟子和长老们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几名胆子大一些的长老想冲上来搀扶赵烈天，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丢人。
太丢人了。
当着数百人的面被一个后辈逼着下跪。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赵烈天在东大陆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压制他的力量并没有消散。它像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绳索，只要他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就会立刻收紧。
王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赵宗主。”
赵烈天咬着牙，没有说话。
“天庙的传承，不是你能动的。灵秀山脉，也不是你能分的。你听明白了吗？”
赵烈天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
“你……你到底是谁？”
“天庙的客卿长老，王丰。”
赵烈天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
王丰。
这个名字最近在东大陆传得沸沸扬扬。覆灭望月城尹家，搅乱雷风派，在黑风域杀了七曜刹大长老，被七曜刹以十万块上品灵石悬赏通缉的那个王丰。
一个元婴修士。
传闻说他实力诡异，手段通天，行事果决，杀人从不犹豫。
赵烈天之前只当是夸大其词。
现在他信了。
深信不疑。
“我放开你，你带人离开。”王丰的语气平淡，“以后灵秀山脉方圆五千里以内，烈阳宗的人不许踏入半步。你做得到吗？”
赵烈天闭上了眼睛。
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做得到。”
他从嗓子里挤出了三个字。
王丰收回了那股力量。
赵烈天的身体猛地一松，差点扑倒在地上。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处的袍子已经被石板碎片刮破，露出了渗血的皮肤。
他没有看任何人。
转身，抬步，走了。
烈阳宗的弟子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人敢回头。
从头到尾，王丰只用了一个字就解决了战斗。
广场上，天庙的弟子们呆呆地看着赵烈天等人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赢了？”
“我们赢了？”
“那……那是什么神通？一句话就让分神老祖跪下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化作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天庙的弟子们看向王丰的目光，从陌生变成了崇拜、敬畏、狂热。
这就是庙主请来的客卿长老？
这种级别的强者，竟然是天庙的人？
宋月灵站在王丰身侧，看着山下三大宗门全面撤退，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她侧过头，看向王丰。
“人情还完了？”
王丰想了想。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你还欠我一间安静的洞府，一整天没让人打扰。”
宋月灵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闭关那天，厨房给你送了三次灵茶，你连门都没开。”
“茶不好喝。”
宋月灵深吸了一口气。
白沧站在远处，面无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听到这段对话。
凌媛靠在廊柱上，观望着这一幕。她的视线从宋月灵脸上掠过，停顿了半拍，然后移向了别处。
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广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王丰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他头也没回。
“嗯？”宋月灵应了一声。
“三大宗门退了，但七曜刹的通缉令还在。天庙周边的安全，你要重新布置。”
宋月灵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给我的那份关于天元灵液的玉简，我仔细看过了。那个秘境的位置，在东北方向的玄冥海域。”
宋月灵点头。
“从这里去玄冥海域，最近的路线要经过七曜刹的势力范围。”王丰说。
宋月灵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明白了王丰的意思。
七曜刹横在中间，挡住了他前往玄冥海域的路。要么绕一个大圈走远路，至少耗费三个月。要么直穿七曜刹的地盘，但以七曜刹目前对他的通缉力度，这无异于送死。
除非——把七曜刹这个障碍彻底解决掉。
“你打算怎么做？”宋月灵问。
王丰抬头看了看天空。
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有。
“联盟大会不是已经开了吗？那就让它开得再大一点。”
“什么意思？”
“给我三天时间。传信给雷风派的雷万钧、奉行令辐射范围内的所有盟友势力。再联系你在东大陆认识的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宗门和散修。”
宋月灵的眼神变了。
“你要——”
“我要召开一场真正的联盟大会。”王丰转过身，看着她。
“七曜刹勾结魔道，放出远古大魔，为祸天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仇，也不是天庙一家的事。”
他的话不多，但字字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是时候让整个东大陆知道，七曜刹到底在暗地里干了些什么了。”
宋月灵沉默了三息。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但眼神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
王丰点了一下头，抬步离开。
走出广场的时候，他感觉到凌媛跟了上来。
“你那个言出法随，还能用几次？”凌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丰没回头。
“你猜。”
凌媛沉默了两步。
“一次都不能了吧。”
王丰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没有否认。
言出法随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精神力和法则之力。他目前的修为只是元婴后期，能施展一次已经是天心修复后的奇迹。
刚才那一次，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储备。
如果赵烈天当时拼死反抗，或者另外两个宗主联手出击，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但他赌对了。
赵烈天的心态崩了，其余两个更是不战而降。
“所以才要开联盟大会。”凌媛说，“你不能一个人扛所有的仗。”
王丰停下脚步，转过身。
凌媛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帮我？”
“你觉得我会说不？”
王丰看着她，几息之后，嘴角微动。
他转过身，继续走。
“记得提醒宋月灵，茶要换一种。上次那个，太苦了。”
凌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一下头。
远处主殿方向，宋月灵已经开始下达指令。天庙的信使如飞鸟般从山门各处飞出，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一张覆盖东大陆的大网，正在无声无息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