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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里的路程走了四个时辰。
比预计慢了一半。原因是中间那段海域的地形远比海图标注的复杂——四万六千年前的地图终归和现在有出入。几处标注为通路的区域已经被地质运动封死了，不得不绕路。
但没有遇到战斗。灵气绝域中本就没什么生物愿意栖息。偶尔几条适应了低灵环境的深海鱼从暗处游过，对修士没有任何威胁。
海底地形在逐渐抬升。水温在升高。灵气浓度从绝域的近乎为零开始缓慢上升——这说明他们正在接近灵气绝域的边界。
当天理镜像的扫描范围内开始出现正常浓度的灵气时，三个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灵气绝域的边界不是一条精确的线。它是一个过渡带。从几乎无灵气到正常浓度之间有约十里宽的渐变区。踏入这个渐变区之后，丹田中的法力恢复速度骤然提升。
魏沉鱼直接停了下来。她盘膝坐在一块海底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吸纳灵气。不管形象了。
王丰没有催促。他理解——对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来说，法力归零的状态无异于赤裸着站在刀尖上。哪怕只恢复两成，安全感都是质的飞跃。
三人在渐变区边缘停了半个时辰。魏沉鱼的法力恢复到了三成。宋月灵接近五成。王丰——六成出头。
“差不多了。”王丰抬头看向海面方向。水底的光线很暗，但天理镜像显示海面就在头顶一千二百丈处。“上去。”
三道遁光冲出海底，破水向上。
越接近海面，水越亮。蓝绿色的光从上方渗入水中。
破出水面的那一瞬间，阳光刺得三人同时眯了眼。
海面。开阔的、无边无际的海面。浪不大，风不急。天色正午偏西，日头悬在半空。
这是葬龙渊外围的海域。距离他们进入葬龙渊的入口——天理镜像计算了一下——偏东约四百里。
站在海面上的感觉和海底完全不同。灵气充沛，微风拂面，天地开阔。之前在灵气绝域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和窒息感一扫而空。
魏沉鱼站在海面上，仰头对着太阳闭了一会儿眼睛。
“十七年了。”她突然说。
“什么？”
“我进葬龙渊的时间。十七年。”她睁开眼。“十七年没见过太阳了。”
王丰想了想。他进葬龙渊的时间——不到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比他前面几年加起来都多。
“接下来去哪？”宋月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头发在海风中被吹起来。海水的盐分让她的发梢结成了几缕，贴在脸侧。
王丰面朝西方。天庙在西大陆。从这里过去——远得很。
但眼下最紧迫的问题不是方向。
“先确认一件事。”他取出殿主令，激活定位功能。
归墟鼎的位置：西北方向，约八百里。还在移动。速度比之前慢了——老者的伤势在影响他的行进速度。方向是向西北陆地靠近。
那把鼎是个问题。里面的天心碎片已经被王丰取走了，但归墟鼎本身是归墟殿至宝，落在外人手里终归不安生。
不过现在不是追回来的时候。他的修为是出窍期。那老头再怎么受伤也是合体初期。硬碰硬讨不了好。
“鼎的事以后再说。”王丰收起殿主令。“现在——”
天心系统弹出一条监测预警。
他的话停住了。
预警内容：天理镜像在三百里扫描范围内检测到一个高速移动的灵力源。方位西偏南。修为评估——
数据跳了两次才稳定下来。
合体后期。
移动方向：正对着他们三人所在位置。直线飞来。
速度换算：按照当前接近速率，不到一刻钟到达。
王丰的脸色变了。
“有人来了。合体后期。冲我们来的。”
魏沉鱼的笑意还没从脸上完全收起就僵住了。宋月灵的表情也瞬间沉了下来。
合体后期。
刚从合体初期的追杀中死里逃生。转头就来了个合体后期。
“流云宗的增援？”魏沉鱼问。
王丰摇头。他调取天理镜像的详细分析数据。那个灵力源的属性特征不是魔修——是正道修士的灵力底色。但和流云宗主的灵力波动频率完全不同。不是一个体系。
更关键的是移动轨迹。那个灵力源不是从流云宗主离去的方向来的。它是从南边来的。从陆地方向来的。
王丰的脑子里翻过一个念头。
北轩阁第二使者。
孟七传来的警告：第二使者已抵达天渊海。系统日志中记录的“六个月后接触”。天心100%修复带来的信号暴露——之前他一直在压缩天心辐射来避免被追踪，但100%修复完成时那一瞬间的信号爆发肯定被捕捉到了。
合体后期。正好对上北轩阁派出回收使者的规格。
“跑还是打？”魏沉鱼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问是问了，但她自己清楚答案——三成法力的化神后期加一个半满的出窍期再加一个五成的出窍初期，对合体后期连零头都凑不出来。
“跑。”王丰没有犹豫。“往东。全速。”
“对方比我们快。跑不掉的。”
“不需要跑掉。只需要拖到他追上之前做完一件事。”王丰说话的同时已经取出了殿主令。护盾功能——一次性释放，等同合体中期全力防御。充能周期三十天。
“挡一击。”他说。“对方合体后期，一击能破。但能给我们争取三到五息的缓冲时间。”
“三到五息能干什么？”
王丰已经在调用天理镜像的全部算力了。三百里扫描范围内，除了那个高速逼近的灵力源之外，还有什么？
海面——空。
海底——有。
海底六十丈处，有一道残余的空间裂缝。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某种远古阵法遗留的空间通道节点。不稳定，随时可能塌缩。但如果用天心系统的精确参数注入进行瞬间稳定——
理论上可以维持三到四息的可用状态。足够三个人钻进去。
至于裂缝通往哪里——不知道。
不知道比死了强。
“海面下六十丈有空间裂缝。”王丰把方案说了。“殿主令挡一击，争取时间，我稳定裂缝，三个人一起钻。”
“裂缝通哪？”
“不确定。”
魏沉鱼看了他三息。“你们这些搞分析的。最后永远落到‘不确定‘三个字上。”
“要么不确定地活，要么确定地死。选一个。”
“废话。”魏沉鱼纵身入水。
宋月灵紧随其后。
王丰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向。天理镜像中那个光点越来越亮。二百八十里。二百六十里。速度在加快。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他潜入水下。
六十丈深的位置，那道空间裂缝只有手臂长，像一条发光的伤口悬浮在水中。边缘在不规则地闪烁——不稳定性的物理表现。
天理镜像锁定裂缝的能量结构。天心系统开始计算稳定参数。
头顶的海面上，那道灵力源已经进入一百里范围。
七十里。
五十里。
天心系统的计算完成。稳定参数输出。需要在裂缝边缘的十二个节点同时注入精确剂量的法则之力。
王丰等的不是计算结果。他等的是对方出手。
殿主令只能挡一击。如果对方选择先侦查而不是先攻击，那护盾就浪费了。
三十里。
十里。
海面被一道力量撕裂。
一柄虚化的灵力巨手从天而降，穿透海水，直压向王丰三人所在的位置。合体后期的全力探查手段——不是攻击，但对出窍期修士来说和攻击没区别。
王丰激活殿主令。
黑色金属表面爆发出一层乳白色的光罩。光扩展到三丈方圆，将三人包裹在内。
灵力巨手拍在光罩上。
合体中期级别的防御对抗合体后期的一击。
光罩在三息后碎裂。
三息够了。
太阳法则从王丰十指间射出十二道金色细线，精准钉入裂缝边缘的十二个节点。法则之力注入。裂缝在一瞬间被撑开——从手臂长扩展到了六尺宽。
够了。
“进！”
魏沉鱼第一个钻入。她对“钻裂缝逃命”这件事的反应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十七年的逃亡生涯练出来的本能。
宋月灵第二个。
王丰最后。他的身体进入裂缝的同时撤回了注入裂缝的法则之力。
裂缝失去外部能量支撑的一瞬间开始塌缩。
塌缩前的最后一幕：一个身影悬浮在海面下方，俯视着正在消失的裂缝。王丰只看到了一个轮廓——身形偏瘦，穿青衣。面容没看清。
然后裂缝关闭。
空间扭曲。天旋地转。三个人被不知名的力量裹挟着向某个方向坠落。
天心系统在混乱中弹出了一条信息。
“空间通道终点解析中——坐标匹配：太明天·东大陆·天庙以北七百里。”
王丰在混乱中笑了一声。
运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