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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丈。
王丰的脊背贴着一根凸出的龙骨棱线，水流从他脸侧划过。枯瘦的手掌收回去的动作比伸出来时还快。
干瘦老者没有停。第二掌跟着第一掌的余波贴了过来，五指并拢，切入王丰左肋的位置。
天理镜像的轨迹预判线在视野中亮了半息。
王丰的身体向下沉了两尺。掌风从他头顶横扫过去，在身后的龙心壁面上削出一道半尺长的平整切口。龙骨粉碎的碎屑在水中散开。
第三掌。
这一次老者改了方式。不是直击，是震。合体期的灵力在掌心压缩成一个点，然后在三丈范围内骤然释放——水压冲击波。
避不了。
王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太阳法则在体表凝成一层金色薄膜。冲击波撞上来的瞬间，薄膜碎裂，整个人向后倒飞了二十丈，撞在龙心内壁上。
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了回去。
天心系统弹出数据：法力储量下降7%。对方那一掌的消耗——天理镜像根据灵力波动逆推——大约是3%。
一换七。
这笔账不能这么算下去。
“你的身法不错。”老者的传音不疾不徐，“出窍期能接我三掌，在年轻一辈里算头一号。但你应该清楚，这种地方不补气——你撑不了多久。”
王丰没回话。他的注意力分了一半给天理镜像的后台运算。
老者刚才三掌的攻击数据全部被系统记录在案。灵力输出曲线、法则运用的底层编码、发力时的身体结构应力分布——所有细节被拆解成可读的参数。
三掌打下来，天理镜像已经建立了对方7%的战斗模型。
还不够。至少需要30%以上的模型完成度，预判的精准率才能从目前的六成提升到九成以上。
他需要挨更多的招。
但每挨一招，法力就少一截。
这就是修为差距的本质——不是某个技巧的高低，是资源总量的碾压。
侧翼方向，魏沉鱼动了。
她的伤势没有好全，但化神后期的修士有一种本能的战场嗅觉。老者的注意力全部压在王丰身上的那半息，是最好的偷袭窗口。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从斜下方切入。
没有声音。灵气绝域中连灵力运转的嗡鸣声都被吞掉了。剑气贴着老者的后腰掠过。
老者侧身避开。动作很小，但精确到了毫厘——剑气擦着他的衣袍边缘飞出去，在远处的壁面上留下一条细长的切痕。
他甚至没有回头。
“化神后期，重伤之躯，出这一剑已经是极限了。”
老者右手食指朝魏沉鱼的方向弹了一下。
一道灵光射出。
魏沉鱼全力格挡。灵光击中她临时凝起的防御，将整个人推出了三十丈。她嘴角溢出鲜血，但没有出声。
老者收回手指。
那一弹的灵力消耗——天理镜像给出数据——不到0.5%。
化神后期在合体初期面前，连让对方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但王丰要的不是魏沉鱼打伤他。
他要的是那零点几息的分心。
老者弹出那一指的时候，天理镜像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的灵力循环在瞬间出现了微弱的波动。不是因为魏沉鱼的威胁——而是因为他在灵气绝域中维持战斗状态的方式本身存在一个结构性问题。
合体期修士的灵力循环系统极其复杂。在正常环境下，外界灵气会自动补充循环中的损耗，整个系统是动态平衡的。但在灵气绝域中，没有外部输入。循环系统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封闭回路。
封闭回路的问题在于——每一次输出都会产生灵力损耗的“热噪声”。这些噪声在正常环境下会被外界灵气冲刷掉，但在绝域中会逐渐累积。
累积到一定程度，循环系统就会出现卡顿。
天理镜像根据刚才那一瞬的波动数据，推算出了初步结论：老者的灵力循环系统大约每运转两百息，就会出现一次时长约0.2息的微卡顿。
0.2息。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短到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能预判到卡顿出现的精确时间点——
王丰的嘴角动了一下。
“继续。”他传音给魏沉鱼。
魏沉鱼没问为什么。她擦掉嘴角的血，重新调整姿态，从另一个角度逼近。
老者的目光在王丰和魏沉鱼之间来回扫了一眼。他没有急躁的迹象。捕猎者的耐心。
“旁边那个女娃也是你的人？”老者的下巴朝宋月灵的方向微抬。
宋月灵正在向归墟鼎游去。她的速度不快——太快会引起老者的优先打击。
“她想碰那个鼎？”
老者的身影闪了一下。
王丰的身体在天理镜像的预判下提前移动，堵在了老者和宋月灵之间的直线路径上。
太阳法则在掌心凝出三道金色光刃。不是用来伤人——是用来干扰视线和感知。三道光刃呈扇形展开，切割水流，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片金色的浑浊区域。
老者的身影在浑浊中停了一息。
他当然能直接穿过去。但合体期修士的战斗本能不允许他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贸然移动——万一对面那个年轻人在光幕后面布置了什么陷阱。
这一息的停顿足够了。
宋月灵的身影消失在归墟鼎的侧面。
老者穿过金色浑浊区域时，脸上的表情淡了一层。
“你在拖延时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你以为那个鼎是她能打开的？我在那东西面前试了四个月。十七种破封手法全用了。”
老者的语气平淡。
“打不开。”
王丰的心沉了一下。
四个月。流云宗主在栖仙岛上待了不止挖石台那几天——他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尝试过归墟鼎了。
“既然打不开，你追到这里来做什么？”
老者的回答简洁。
“找人。”
他看了一眼魏沉鱼的方向。
“或者更准确地说——找一个能打开那个鼎的人。”
王丰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者不是来抢鼎的。他是来抓人的。
他要的是一个归墟殿的传人——用活人来解开鼎上的封印。
魏沉鱼被三艘船围追三天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抓活的。
王丰把这个信息迅速传给了宋月灵。
宋月灵的回传只有两个字：知道。
然后是第三个字：快。
她已经到了鼎的跟前。归位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
老者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全力一击。
他的整个人化成一道灰白色的光线，贯穿龙心腔体的中轴线，直奔宋月灵的方向。
王丰拦不住。
出窍期的速度拦不住合体期的冲刺。
但他不需要拦住。他需要的是——
天理镜像的计时器在脑海中跳动。距离老者灵力循环的下一次微卡顿还有十七息。
王丰没有追上去拦截。他做了一件看起来毫无道理的事。
他朝归墟鼎飞去。
不是去保护宋月灵。是去碰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