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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通知刘珍年来“开会”(第1/2页)
此时已经是一月底。
编遣会议在南京已经闭幕,通电宣称“本党武装同志痛定思痛,敢不谨承总理遗志,为矫昔日军人拥兵自卫,分割地盘之恶习,树立全国统一初基“。
但实际上,所有决议都只是一纸空文,没有任何一方真正愿意执行。
冯裕详更是在会议结束当天,因不满编遣结果,离开南京返回河南,开始秘密部署反蒋军事行动。
………………
顾长柏顺便去了趟北平,火车行驶到前门火车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北大的学生们竟然知道他回来了。
顾长柏站在前门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那块“欢迎校长回京”的牌子,心里头百感交集。
张甲洲举着牌子站在最前面,身后密密麻麻跟着好几十号学生,有的穿着棉袍,有的裹着大衣,脸冻得通红。
顾长柏其实挺感动的。离开北平好几个月,这帮学生还记得他。
他整了整衣领,走上前去,准备说两句体面话。
张甲洲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眼眶都红了:“校长,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
顾长柏张了张嘴,那句“我也想念大家”还没出口…………
“学校又没钱了!校长你赶快回来吧!”
顾长柏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嘴角抽了抽。
好吧,原来是这么个事啊。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把涌到嘴边的煽情话全咽回去。
“上车再说,你们这么多人堵在月台上不好。”
回到北大,红楼还是那栋红楼,但财务科的账本比他的脸还干净。
顾长柏翻了两页就不想看了,把账本一合,揉了揉太阳穴。
李石曾搞的那个北平大学区把北大折腾得够呛,经费被卡得死死的,连教授们的薪水都发了两个月欠条。
学生们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不过今天,学生们来找他不是为了讨薪。
“校长,给您看个东西。”
张甲洲神神秘秘地把他领到农学院的实验场地。
空地上摆着两台机器,木头架子,铁皮滚筒,脚踏板,看着像个放大版的缝纫机跟打谷桶的混血儿。
顾长柏围着机器转了一圈:“这什么玩意儿?”
“脚踏脱粒机!”张甲洲满脸放光,“我们从日本弄来的样机,然后自己改的。日本人那个全是铁家伙,死沉死沉,还贵得要命,卖给谁去?我们把铁架子全换成了柞木和榆木,就留了滚筒齿、齿轮和轴承是铁的。您猜成本降了多少?”
“不到四十块。”
顾长柏挑了挑眉毛。这个降幅,使这个机械在国内的推广难度大大降低。
“还有呢,”张甲洲越说越来劲,蹲到机器旁边指着踏板,“日本人那个踏板踩起来死费劲,我们把齿轮传动比调了,踩起来轻快了,妇女半大孩子都能蹬得动。滚筒也加长了,一次能多塞一把稻穗。”
顾长柏伸手转了转滚筒,铁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注意到旁边的接谷槽设计得很巧,木头槽子带个斜坡,谷粒打下来自己就滑到筐里,不用人弯腰去扫。
“好东西。”顾长柏点点头,然后又问,“北方呢?北边可没水稻。”
张甲洲跟旁边一个同学对视一眼,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小麦的我们也做了。”他走到另一台机器前,这台比水稻的稍微大一圈,结构更复杂,多了个风扇和两层筛网,“水稻那个是打下来的,小麦这个……是把麦秆打碎了的。”
“打碎了?”
“嗯。小麦穗比稻穗脆,滚筒转速得高,齿也得密,不然脱不干净。可这么一来,麦秆全碎成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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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种水稻的地方,稻草主要用来铺屋顶、编草鞋、沤肥,碎了也就碎了,影响不大。但北方不一样,麦秆在北方农村是硬通货。烧火做饭靠它,喂牛喂骡子靠它,修房子和泥都得往里掺麦秸。把麦秆打碎了,等于把一头牛的口粮和一冬天的柴火全扬了。你让一个庄稼人多打了两斗麦子,却让他冬天没柴烧、牛没草吃,他准保把你这台机器抡斧子劈了当柴烧。
“所以这个小麦的,现在没法推?”
“没法推。”张甲洲老老实实承认,“
我们在北平郊区试过,老乡一看麦秆全碎了,当场就翻脸了。”
顾长柏忍不住笑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群热血沸腾的大学生,兴冲冲扛着新发明下乡,结果被老乡举着扁担追出二里地。
“行,水稻这个我看可以,先带几台去南方试试。北大学生搞机器,到南方稻田里显身手,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他拍了拍那台水稻脱粒机的木架子,木头敲起来咚咚响。
“至于小麦这个,方向是对的,但你们得想办法让麦秆留下来。哪怕不能整根留,留个半截也行。这个技术难题,你们接着琢磨。”
顾长柏又从盐税那边要来了五万元,并嘱咐他们要自力更生了。
……………………
火车过了天津,窗外的雪就渐渐薄了。到了德州地界,连雪影子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平原,麦苗在土里蜷着,等着开春。
顾长柏靠在车窗边上,手里翻着一份沿途各县送来的简报,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路上,每停一站都有地方官员在月台上等着,手里举着状纸,嘴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防区划分。这块地归谁管,那笔税归谁收,这个县的县长该谁派。
济南站的月台倒是清静。没有举状纸的县长,没有喊冤的乡绅,只有一排笔直的士兵站成两列,刺刀在冬日的太阳底下闪着寒光。
刘尧宸站在最前面。
这位新一军的军长跟顾长柏四年了,从南到北打了无数仗。
“总指挥。”刘尧宸抬手敬礼,叫的是老番号里的老称呼。
顾长柏下了车,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瘦了。”
上了车,刘尧宸铺开地图,开始汇报。顾长柏的新一军名义上占据山东,但实际上,加上四十军也就是控制济南、泰安、济宁,又往东控制了临沂和东营的出海口。第十军驻徐州,卡着津浦路的咽喉。十四军和十七军摆在苏北皖北。
但问题出在这条防线的周边。
孙良成在菏泽、聊城、德州一线,归冯裕详。
刘珍年盘踞胶东十三县,自封了个‘暂编第一军军长’,自派县长、自收赋税、自办军校,连军官学校都办起来了,叫芝罘陆军军官学校,名字倒是挺唬人。
刘尧宸的手指头在胶东半岛画了个圈,“加上张宗昌垮了以后散在各地的直鲁联军残部,顾震占了诸城安丘一带,手下少说四五千人,其他大大小小的山头更是不计其数。”
顾长柏把茶杯搁在地图边上,伸手指了指菏泽:“孙良成有多少人?”
“两万出头。装备一般,但都是打老了仗的西北军老兵,战斗力不弱。”
“刘珍年呢?”
“不到两万,编了五个师,还搞了十一个民团大队。这人练兵不行,做生意有一套,胶东的盐税和烟台的海关税全被他一个人吃了,日子过得比咱们阔。”
“就刘珍年了,通知他来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