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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久久猜测，是白雪莲派人杀人灭口。
毕竟白雪莲改头换面，路浩安和路耀祖这些知道她不堪过往的人，就该灭口。
但见凌霜表情有些复杂，她又觉得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沐久久微微挑眉，示意她说。
凌霜道：“是公子让赵春雷带人干的，并且‘不经意’地报出了福安王的名号。”
沐久久有片刻愣怔，“没想到，这小子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外头传来拐杖拄地的声音。
平安拄着拐杖进来，小脸儿有些羞红。
声音里带着不安，“姑姑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赵春雷想事先跟您汇报，我让他事后再告诉你。”
沐久久微笑道：“我应该事先跟你沟通的，不是瞒着你，我总是还把你当孩子。”
说着，给他冲蜂蜜水，满室蜂蜜特有的花香。
平安坐到软榻上，眸中带着冷意。
“我是觉得，报仇要趁热乎，别等以后，万一仇人活不到以后呢。
姑姑要做皇后，手上不好沾太多血，侄儿愿意代劳。”
沐久久将蜂蜜水放到他面前，“当皇后，手上才要沾血，心不狠地位不稳呐！”
“多谢姑姑。”
平安端起蜂蜜水，“我要做你的伞，做你的刀，不要做你的累赘。”
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气氤氲了他稚嫩的脸庞，有些不真实感。
沐久久心中甚是欣慰和心酸。
一直把他当成需要庇护的雏鸟，没曾想那受伤的稚嫩羽翼下藏着淬毒的爪。
也是，经历过那么多苦难，怎么可能还是白纸一张？
极好。
这样极好。
平安将一杯蜂蜜水喝完，才道：“明日大长公主寿辰，姑姑要小心。
听说，大长公主口蜜腹剑，绵里针，手段极其残忍……”
沐久久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好了，再操心就成小老头儿了。”
青禾发愁道：“大长公主昨日才送帖子来，没有时间准备寿礼呀，咱们送什么？”
沐久久淡声道：“我送什么宝贝，她都会看不上，随便找一副师傅以前的废画稿应付应付吧。”
平安很是担忧，“我听钱嬷嬷说，大长公主素来跟我们镇国大将军府不和。
以前办宴席，从来不会请祖母和母亲。
这次临时给您下帖子，恐怕没安好心。”
沐久久眼底带了一抹清冷，“那是因为，大长公主曾想嫁给您祖父，被拒绝后，才招了咱家的对头卫国公为驸马。”
平安显然才知道这事儿，有些惊讶。
沐久久安慰他道：“放心吧，我现在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平安凝着小眉头道：“听说她擅弄手段，做了不少阴损的事。
以防万一，姑姑带上御赐金牌，先震慑住他们。”
沐久久笑道：“好，听你的，放心吧。”
平安：“……”
如果姑姑不用这哄孩子的语气，他会更放心。
……
郊外的悬崖下。
风声呼啸，冷雨扑面。
路浩安背着包袱，一手抱着路耀祖，一手把飞虎抓插在山崖的石缝里。
一只脚踩着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另一支脚上挂着路明珠。
他猜到福安王会追杀他，也做了准备。
重要的东西随身背着，身上带着防身、自救的武器。
出京的道路，这里最适合制造意外，落崖毁尸灭迹，所以准备了飞虎抓。
但下着雨，石壁湿滑，飞虎抓也禁不住两个半人的重量，不住地下滑。
石屑哗啦啦落下去，迷到了路明珠的眼睛。
路明珠被山涧的风吹得摇摇晃晃，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她拼了命地抓住路浩安的脚腕，拽住他的裤子想往上爬一爬。
路浩安的裤子禁不住这一百来斤，滑落下来。
“啊！”
路明珠差点儿落下去，尖叫一声，忙又抱住了路浩安靴子的脚腕部分。
这一用力，带得飞虎抓极速下滑，极速的摩擦，闪起了一串火花。
路耀祖吓得尖声大哭。
路浩安连忙用内力把飞虎抓往石头里按，那只自由的脚也蹬着石壁，试图增加摩擦力，减缓下滑速度。
被路明珠抓住的脚拼命往上勾着，免得靴子脱落，路明珠摔落下去。
他裤子褪到脚脖子了，冷风呼呼地掀起了他的袍子。
若是路明珠抬头，什么都看到了。
他羞愤难当，身体快被路明珠扯成两半了。
路明珠现在只想保命，顾不得许多，哭喊道：“二哥，你快救我，我坚持不住了！”
他们还在不断下滑。
路浩安低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悬崖，知道若是这样下去，他们三个谁都活不成。
他倒是无所谓，耀祖不能死。
路明珠养尊处优长大，没什么力气，现在已经力竭了，死死地抱住了路浩安的靴子。
她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亲眼看到二哥抓过母亲抵挡乱箭，那么果决，毫不犹豫。
她并不以为自己在二哥心目中的地位比母亲还重要，她也随时会被放弃。
刚想到这里，突然感觉路浩安的脚往下压。
路明珠崩溃大哭，哀求道：“二哥，别放弃我，救救我，我有用的，我能洗衣做饭，还能卖了换钱……”
路浩安声音颤抖，哽咽道：“妹妹，对不起，耀祖不能跟我们一起死！
你是做姑姑的，就给他一条生路吧！”
说着，脚尖儿往下绷紧。
靴子脱落。
路明珠拽着靴子，落入了万丈深渊。
“啊……”
她尖厉的惨叫声还在山涧中响，人已经消失在茫茫的浓雾中。
没有了路明珠，路浩安轻松多了。
单手将腰带抽下来，将路耀祖绑在身上。
然后从腰上抽出匕首，与飞虎抓一起配合，艰难地往上爬去。
他的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从下巴滑落。
“娘亲！妹妹！对不起！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耀祖啊！
我活下来，才能为你们报仇啊！”
他以为，路明珠一定摔死了。
但路明珠命不该绝，被挂在了山崖斜斜伸出的松树上。
她手里还抱着路浩安的靴子，悲愤心寒到崩溃，哭得撕心裂肺。
“畜牲！混蛋！为什么要放弃我！““我恨你！自私狠心的东西！我恨死你了！”
“我若是能活着回去，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我要变成厉鬼，把欺负我的所有人都吃了！”
“还挺有志气啊！”
一道苍老粗噶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
路明珠激灵一下闭嘴，瞪大眼睛，警惕地四处看。
“谁？！是人是鬼？”
“我告诉你！我也是鬼！我是厉鬼！我不怕你！”
从下面的浓雾里钻上来一个苍老凶恶的脏老头儿。
头发花白脏污，老脸黢黑，沟壑纵横，小眼睛冒着令人不适的精光，大黄牙像猴子一样呲着。
他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落入陷阱里的猎物，露出淫邪的笑容。
“给我生儿育女吧，我教给报仇的本事。”
“呸！”
路明珠啐了他一口，“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是侯府小姐，怎么会嫁给一个邪恶的老乞丐！
那老人的手放在松树上，“不答应，就去死吧……”
路明珠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崩溃尖叫：“我答应！我答应！”
先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