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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燕子坞后院安静得很,只有墙角的蟋蟀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偶尔被风惊着,便歇了。
沈清砚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着面前四个站成一排的女子。
王语嫣穿一身淡粉色的衫子,亭亭玉立,手里捏着一柄长剑。
她站在最前面,离沈清砚最近,脚尖微微朝他的方向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
阿朱站在她左边,一身淡绛色衣裙,腰里别着把短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像是觉得这事很有趣,手里却把剑柄攥得紧紧的。
阿碧在她旁边,月白色的衫子,安安静静的,手里的剑握得不紧不松,只是微微低着头,耳朵尖有些红。
阿紫站在最边上,紫衣紫裙,东张西望,手里的剑晃来晃去,没个正形,一会儿看看树上的鸟,一会儿看看水里的鱼,就是不看沈清砚。
「今天教你们一套剑法。」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紧不慢。
四双眼睛一齐看向他。
「这套剑法叫什么,你们不必知道。来历如何,你们也不必知道。你们只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
「这套剑法精妙得很,最适合女子修炼。招式轻盈飘逸,姿态优美,使出来好看,威力也不小。」
王语嫣眼睛微微一亮。
她自幼在曼陀山庄长大,见过的武功图谱不知多少,一眼就看出这套剑法的不凡之处。
招式之间的衔接行云流水,攻守转换浑然天成,没有一招是多余的,也没有一招是硬碰硬的。每一招都留有后手,每一式都暗藏变化。
她越看越觉得精妙,心里暗暗佩服——表哥从哪儿找来这么好的剑法?
「表哥……」
她轻声开口,眼里带着几分崇拜。
「这套剑法,比我在家里见过的那些都要好。招式精妙,姿态优美,又不失凌厉。你……你是怎么找到的?」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喜欢就好。」
王语嫣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去。
阿朱凑过来,压低声音:「少夫人,这剑法真有那么好吗?」
王语嫣点点头,认真地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套剑法都好。练成了,只怕江湖上没几个人能挡住。」
阿朱眼睛一亮,把剑握得更紧了。
阿碧抿着嘴,眼里也有了几分期待。
阿紫站在最边上,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手里的剑也不晃了。
沈清砚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剑,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这套剑法,两个人使最好。一攻一守,一进一退,配合得好,威力能翻几倍。但若是一个人能一心二用,左手使一套,右手使一套,自己跟自己配合,那威力——」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四人。王语嫣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像是在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有一种功夫,叫左右互搏。」
沈清砚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不要求内力深厚,也不要求招式精妙,只要求一样——一心二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两只手各干各的,互不干扰。你们试试。」
阿朱第一个举手:「公子,我先来!」她蹲下身,左手在地上画了个圆,右手画了个方。圆不圆,方不方,像个长了角的馒头。她看着地上的图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碧也试了试。她画得比阿朱认真,左手的圆画得慢,右手的方也画得慢,可画着画着,两只手就一起画圆了。她停下来,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阿紫撇了撇嘴,心想这有什么难的。
她蹲下去,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画出来一看,圆是个歪歪扭扭的圈,方是个缺了角的框。她「啧」了一声,又画了一遍,还是一样。
她不服气,又画了一遍,这回圆更歪了,方更不像样了。她气鼓鼓地把树枝一扔,蹲在边上不说话了。
王语嫣最后一个试。她蹲下身,左手慢慢画了个圆,右手慢慢画了个方。圆很圆,方很方。两只手一起动,各画各的,互不干扰。沈清砚看着地上的图案,点了点头。
阿朱凑过来看,忍不住「咦」了一声:「少夫人,你怎么做到的?」
王语嫣站起来,脸微微有些红:「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着左手画圆的时候不管右手,右手画方的时候不管左手……」
沈清砚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左右互搏,周伯通说过,心思越单纯的人越容易学会。王语嫣的心思,全在武功上,全在表哥身上,旁的事一概不想。她学得会,他一点也不意外。
「你试试左手使剑,右手使剑,左右各使一套不同的剑法。」沈清砚把剑递给她。
王语嫣接过剑,左手一招「白虹贯日」,右手一招「云袖招月」,左刺右削,各不耽误。
虽然招式还有些生涩,但路子是对的。她练了一会儿,越练越顺,两柄剑在她手里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碍着谁。
阿朱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少夫人好厉害!」
阿碧也点头,眼里满是佩服。阿紫蹲在边上,嘴上不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王语嫣手里的剑。
沈清砚走回廊下,拿起自己的剑:「这套剑法,两个人使,需要一攻一守,心意相通。你们先练双剑合璧,等日后谁练成了左右互搏,再自己使。」
他从第一招开始教。
「这一招,主攻。」
他右手持剑,斜刺而出,剑尖微颤,像是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王语嫣跟着学,动作轻柔,剑尖颤得比他还稳。阿朱跟着学,剑尖颤得太猛,差点脱手飞出去,她「哎呀」一声,连忙握住,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一招,主守。」
他左手虚按,右手剑走下方,从下往上撩,剑光如水。
阿碧跟着学,动作慢了些,却做得规规矩矩,一招一式都不差。剑光掠过她的裙角,带起一阵微风,她低头看了看,抿着嘴,又练了一遍。
「这一招,虚招。」
他剑尖下垂,轻轻一挑,像是从桌上端起一杯酒,又像是拂去案上的灰尘。
阿紫跟着学,挑得太猛,剑风扫过,带起一片落叶。她得意地笑了,又挑了一下,这回落叶飞得更高了。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教。
他教得不快,一招一式拆开了讲。哪些招式主攻,哪些招式主守,哪些招式是虚招,哪些招式是实招。
王语嫣听一遍就记住了,还能举一反三,说出这一招与下一招之间的关联,甚至能指出哪一招可以变化成另一招。阿朱听得认真,可记不住那么多,沈清砚说了后面,她忘了前面,只好一遍一遍地问。
阿碧不声不响地练,一遍练不好就练两遍,两遍练不好就练三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肯歇。
阿紫练了一会儿就嫌烦,趁沈清砚不注意,偷偷去捉树上的知了。
沈清砚假装没看见,由着她去。
太阳渐渐偏西,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长。阿朱蹲在地上,拿剑尖画圈圈,嘴里嘟囔着「这一招是攻还是守来着」。
阿碧还在练,一招一式,不急不慢。
王语嫣站在她旁边,轻声指点:「这一招手腕再低些,剑尖走下面,对,就是这样。」
阿紫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了,蹲在廊下,托着腮帮子看她们练,难得地没有说话。
沈清砚忽然站起身,往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语嫣察觉了,停下手中的剑:「表哥,怎么了?」
沈清砚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你们先练着,我进去喝口水。」
他没有走正门,绕到后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竹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