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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疗养院。
夜里很安静。
工作人员领着薄盏和虞夏茵穿过走廊，来到一间观察室。
隔着单向玻璃，虞夏茵可以看见周岚，周岚看不见外面。
她坐在里面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怀里抱着一张照片。
“阿洲……”
她低着头，手指反复抚过照片上的人脸。
“阿洲，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虞夏茵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深情，有点紧张：“我妈不会是双重人格吧？因为以前和她相处十几年，我从来没听她怀念过我爸，我甚至都刚知道我爸名字没多久……现在她怎么突然开始怀念我爸了？”
所以她怀疑周岚是双重人格。
一个人格就是宋慷他们口中，温柔的妈妈，也爱着爸爸。
一个人格就是这十几年里不爱她的妈妈，也不爱爸爸。
薄盏轻声说：“你再看看。”
虞夏茵点点头。
又听见周岚哭着说：“咱们的女儿好不孝啊，我把她养这么大，她现在就把我丢在这里，不管我了。”
虞夏茵：“……”
接着周岚开始翻来覆去就说这些话。
她抬头看向薄盏：“她在干什么？”
薄盏站在她身侧，神情淡淡的：“她知道自己清醒后你一定会过来，故意演给你看，想让你心软。可是她一开始就演错了，因为……”
薄盏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虞夏茵。
“她怀里那张照片，是我合成的。”
虞夏茵低头看去，屏幕上的照片，和虞叔叔给她看的合照是一样的，只不过把爸爸替换成了白贤。
虞夏茵猛地抬头：“她抱着白贤的照片在这里哭我爸？她居然压根就不认识我爸？她都不知道我爸长什么样子？”
薄盏点点头。
事情比他之前推断的还扑朔迷离。
现在可以确定周岚就不是茵茵的妈妈，不然她怎么连跟她生过两个孩子的爸爸都不认识？
但她又还算了解顾闻洲的事，不然不会骗得过虞峥嵘。
她到底是如何取代了茵茵的母亲呢？
更无语的是，茵茵母亲以前的身份背景资料，还被顾闻洲自己清除了。
虞夏茵看了许久，又抬头看向薄盏：“可以催眠她，或者用什么药，让她把这些事交代出来吗？”
她还记得，他在原剧情世界里用过一种药，那药可厉害了，问什么说什么。
就是当时已经是六七年后，不知道现在这家机构有没有把药研究出来。
薄盏摇摇头：“倒是有研究相关的药，不过现在还没生产出来。催眠试过了，她防备心很强根本不上当，这也是我判断她在演的原因。”
虞夏茵抿住唇，这么查太慢了，还是得靠回到原剧情比较快……
薄盏看她不高兴，抬手在她后脑轻轻揉了一下：“已经有新的紧张，她完全不认识你爸，你再也不用对她有半分不忍。”
玻璃里面又传来一声“不孝”。
虞夏茵抬头看里面，想着要不要进去告诉她，那照片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她爸。
不过她脑补了一下，如果进去直接说开，周岚可能就不演了，摆烂了。
那她岂不是太轻松了。
就让她抱着“不知道虞夏茵什么时候来看我，所以我要时时刻刻演”的心态，就这么时刻紧绷着神经，继续演下去吧！
“我不想看她了，我们走吧。”
薄盏点头，带着她往外走。
-
车驶出云栖。
虞夏茵一路都很安静。
薄盏也没有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
他对血缘的看法极其淡漠。
他从来不认为血缘能赋予任何人特殊地位，他也不会对从未在生命中出现过的“母亲”，投入任何期待。
他的人生里已经有了让他感兴趣的人。他的注意力、他的情绪、他的执念……都只有虞夏茵。
他所有关于“渴望”的配额都用在了妹妹身上，他对其他事情的兴趣自然会降到趋近于零。
包括自己是谁生的，都毫无兴趣。
但这些话说出来，怕妹妹觉得他冷漠……
车子已经进入主城区。
薄盏朝她看去，发现她一直在看窗外。
他忽然想到，她好像是刚下课就被自己接过来了，好像都没有吃饭。
他张了张口，刚要问她想不想吃饭。
虞夏茵忽然回头，先一步开口说：“薄盏，那边有个江畔大酒店，你要不要一起去这里吃饭？我有一场vip卡，可以带朋友去吃饭！”
吃完还可以去顶楼的总统套房睡觉！然后又可以去找线索。
这次哥哥没回来，两个弟弟还没放假，自己刚考完试可以放松，明天双休还不上课。
天时地利！
可以多睡他几次！查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正好他不是睡不着吗？她也可以用她特殊的办法帮他治疗一下失眠，完美！
她见薄盏犹豫，立马把卡掏出来，朝他晃了晃：“走嘛？”
薄盏的目光从卡上移回她脸上。
她总算有了一点精神，眼睛也不像刚才那样，只顾着盯住一个地方发怔。
“可以。”他自然是应约了。
薄盏跟司机说了声。
司机在前面的路口转了方向，缓缓驶向酒店。
-
经理看了卡之后，立即亲自将两人送进餐厅顶层的包间。
整面落地窗外，是北辰灯火明亮的夜景。
室内是温柔的暖光，从墙面的暗槽里漫出来，照着桌上的水晶杯与银质餐具。
暗红色提花桌布一直垂到地毯边缘，中央摆着几枝白玫瑰，钢琴曲轻轻流淌着。
虞夏茵坐下来，看了一眼菜单，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薄盏：“那我随便点了？”
刚才过来的时候她问过薄盏了，薄盏就说她随便点就好。
此刻再确认一遍，薄盏依然是轻轻点头。
很快，虞夏茵就点好了四道推荐的招牌菜，松露菌菇浓汤、黄油焗龙虾、慢烤牛小排和一份炭烤时蔬。
服务员询问：“要不要再加几道我们的当季新品？”
虞夏茵摇摇头：“我们就两个人，应该够吃了。不可以浪费。”
因为她不是天生就富裕的人，小时候的苦日子，塑造了她解约的习惯。
江家给她这张卡，是一份很重的谢意。
她高高兴兴地收下，也想认真享受，但绝对不能因为不用自己付钱，就大肆浪费，侮辱别人的心意。
菜很快送了上来。
牛小排上浓郁的酱汁沿着白瓷盘边缘铺开，龙虾壳已经处理好，黄油香气混着淡淡的焦香，汤盅打开时，有温热的菌菇香漫出来。
虞夏茵喝了口汤，正想说好喝，一抬头，看见薄盏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刀柄，将盘里的肉切成合适的大小。
银器偶尔映出一点光，衬得他的手尤其好看。
今天晚上，虞夏茵再次确诊，自己确实是手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