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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戏言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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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人苦求二人共度除夕,二人婉辞而去。小牛儿不想,惟一剩下的亲人把注意力投向他人。他二人又何忍加入祖孙的孤单团圆。
    本以为他们有了衣食,小牛儿的病也日渐好转,皆大欢喜才是,却知更有烦恼。人身之上,人心的烦恼更深。人间如何能完满?
    御剑飞去。并没有商量,飞向了云山。
    那是隐居地,再没有他人了,暂时不见人间缺憾。曾经在这里,他独对了,她承受的整个人间缺憾。但终究是只有他二人。
    近屋舍时嗅到熟悉的气息,还有,橙子在熏烤中的浓香。
    经历那次骇人的生兽饕餮,在人间诸般悲苦中停停走走了一天,能释放的俘虏和不能休止的征伐,老乐师未得归宿的琴和未能开始的情,小牛儿不合群的雪人和不能替代母亲的祖母……整天没有动过饮食的念头。
    这又薄暮了,人间应是升起了炊烟。炊烟浓淡中,是日落下和师父晚餐的无数画面。
    “不是三日不想吃饭了么?”
    师父几字无心流云,她却听出怜意。
    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红着脸说:“说明我很快就能开解释然。”
    “说明?”
    花千骨捂住口。小牛儿年幼老成,一句“说明”惹得众孩童嘲笑,她如何也说出这样一句?师父看她一目了然,她还“说明”什么?
    白子画从小牛儿那听到过早离开的童年,却在小骨这总能找到孩子气、赤子心。小骨从小多难,比他人更勇敢,却也更真纯,最是可贵。这一句“说明”恰是,尤其在自己面前,自然真性。许多患难,各自承担又共同度过,如今更无掩饰。
    这句话说得似孩子在长辈前邀宠,又有终于能并肩而立的自足自安。历练不见尽头,她能投入却不沉溺,劳苦而不失欢欣,方得始终。
    数丈之遥,门不推自开。
    “小花花要说什么?又有何不明?”一个声音清晰传入,仿佛就在耳旁,凑着耳朵说出。这个声音之下,整个人被一览无余。
    回转抑扬,一听就知是儒尊。还以为云山再无他人了,师叔如何在?人还未出现,就开始说笑了。再尴尬时,师父总能不说不笑,可师叔却总要第一个说、第一个笑。
    心头爬了几只蚂蚁。想不出如何作答,没想过要作答。
    只觉甜香沁人,在眼前漫开一片橙光。
    “我……我想说明!”花千骨想到被幽若吃的那个烤橙子,想到儒尊应该和幽若在一起,猛然抬起头,看着考量中也不能全然作真的笙箫默。“这个橙子应该是我的!”
    刚说完这句话,脸就涨得通红,和浆汁几欲迸溅的鲜果各争其妍。
    浆汁并未迸溅,却爆发一阵笑声,其中甚至有师父的笑声。旷远清极,却也有了炉火的余温。
    “师父,是我上次吃了你的橙子。应当还你!”
    幽若三下两下,施法把果皮焦香的橙子托在碟子中,双手奉到花千骨眼前。
    “师父,这是最后一个橙子了。你要么去另一间屋子吃,要么分我一半……”
    花千骨也加入几人的笑声。
    “有其师必有其徒。”笙箫默的声音混入笑声,浑然无二。似在笑花千骨和幽若,却看着白子画说。
    “和你们过除夕。”清流平湖,水声若无。三人都收了笑声,却保持笑开的表情。
    继而又惊喜扰动起来。
    平缓如语声,白子画袖袍荡开处,纯白衍生万千色彩。馥郁明妍的瓜果在席间排开。
    “师父,你让我等你,就是采果子去了?”
    “竟有我在天庭都没见过的!”
    白子画见两个小丫头喜闹成一片,嘴角轻轻勾起:“不要吃伤了。”她们又哪里像师徒?倒是一对玩伴。小骨若和自己也这样……想想也笑了。
    缤纷袖底散尽,纯白依然。掬一缕清香浅笑,移步雪地深林。
    笙箫默也飘然随往。
    冬日黑白两色,惟松木长青。只不见了五彩翎羽的神鸟。
    永困六界历练。
    我要和师父一起,不要无知无情世界的欢乐。
    同时听到两个声音。眼中难有的炽热,一树覆雪尽消。
    “天降大任啊。”
    白子画听到笙箫默惯常谐谑的声调,举重若轻。师弟每次看得清楚。
    总和小骨说,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自己不喜俗世,却也并非隐士。小骨从人世之初与生俱来的良善,更注定带来灾难和化解灾难。是以他二人不得脱于“大任”。
    小骨之前,并未有喜恶,一切只是责任;小骨之后,痛尝得失,方惜所爱。曾和师弟说,从今后怕了,容不下那么多是非,只愿守着一人,只在此一山,安定一生。
    “你们隐居了这些年,终究又回到这世界。我从不与人牵连,自由了多少年,如今也……”笙箫默长笑,满山冬木,苍苍相应。
    何尝不是?常芜清醒,有重要之人,如何可能得失无意,自由无碍?
    其实在云山,小骨虽没有记忆,心中却没有放下人世的苦痛。他也是,放不下的。
    冰雪消融,雨声潺潺:“不仅如此,这次在人间,还烦你们照看两个人。”
    笙箫默饶有兴味地看向白子画,却不出声。
    “是南无月,还有和朔风一体化生的兄弟。”水流无断。
    “是福不是祸罢?”笙箫默兴味更浓。
    “是祸也躲不过。”
    说罢两人默契地笑了。
    “此番还是事起长留山?又要愁煞大师兄啦。”
    白子画又好笑又好气,又心酸。大师兄也是继师命,守护长留山基业,多少操心,和自己多少不和,最终没有分毫为己。这次再不要师兄弟失和,就是长进了。
    两人缓行至庭中。
    白子画正要推门。笙箫默抬手拦住。
    “二师兄真也无趣!就不听听她们说什么?”笙箫默传音道,双目合成新月。
    “师父,你们真的吃了那么可怕的生兽?”
    笙箫默端详着白子画:“二师兄果然是不拘一格。”满眼又惊又赞,白子画却面无喜怒。
    “幽若,这个蛋花不是这样打的。要先在碗里打匀……”
    “师父你好拘泥!我直接把鸡蛋下到锅里,在锅里搅匀,不是一样?还更便捷呢。”
    白子画似笑非笑地直视笙箫默,却未说一字。
    倒是笙箫默谈笑自若:“绝情殿三代,并无人真拘泥。”
    白子画会心一笑。若是拘于常法,又如何会收小骨入门?也不会有之后的一切,就连幽若也不会入了绝情殿。
    “在碗里打不了那样匀的……”
    “你看我,用法术嘛!”
    “法术不是为了便利,亲力亲为才好……”
    “你怎么和尊上一样啊……”
    笙箫默转用刚才白子画看他的神色。
    笙箫默不出声,白子画也不出声,只任眼角、嘴角月河微弯,溢出细浪笑意。小骨几时作人师父,这样学着他的调子说话。还如此自然,在自己身边这许多年,也是潜移默化了,并不用刻意去学。
    “师父,在人间时,你人前如何叫尊上呢?”
    “改不过口来,几次第一个字都出了声,只好临时改叫……‘师兄’……”
    门倏忽敞开,声随风至。
    “小花花也太过分,竟和我抢师兄!岂不知我就和二师兄近,你要抢,也应抢大师兄。”
    花千骨把头越勾越低,小步往白子画身边移,去扯他的衣袖。这话被师叔听到,真不如被师伯听到。
    “这蛋花汤,可是你教幽若的?”白子画似未听到前面的一切,正经地问起这个玩笑。
    “又岂用教?也不看是谁的徒儿徒孙?都是亲力亲为……”
    “你总是欺负我师父,笑话我师祖!饿死了,我们要不要吃饭啊?”
    问题又被师叔打回,花千骨正不知如何收场,忽被幽若霸道的一声吓住。这丫头真不可思议,从来觉得师叔不可理解,现在徒儿也解不了了,自己几时敢这样和师叔说话?和师父说话?
    最后听到“吃饭”二字,快步去了厨房。低头端菜上桌,一路听到幽若嚷叫,儒尊笑对。
    “一定是你出主意来偷听……”
    “你就知不是你师祖?”
    “从来都是我偷听尊上……啊,不,我从来不偷听……啊,不关我,只有你会做这种事啦!”
    佳肴满席,瓜果琳琅。
    “尊上,这里冬天水不结冰,我们钓来一尾鲜鱼,要不要试一试鱼汤?”
    花千骨见幽若欣喜异常,是又学了一道菜么?可是师父不食荤腥啊。
    果然听到师父这样回答。
    “你们不是那生兽都吃了吗……幽若今天做的这汤,要好吃许多呢!”幽若兴奋的目光在热腾腾的乳白鱼汤前闪烁。
    “那是特殊情境。”白子画倒不看幽若,却是看着花千骨。“平时也不可勘心。”
    笙箫默拍手大笑起来。
    白子画看着他,幽若瞪着他,花千骨低着头。
    笑了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二师兄你教导徒儿,真是不放过一啄一饮!”
    花千骨感到凝视的目光,接着是刚才那个声音:“小花花,大过节的,为何垂头丧气?你看幽若,欢天喜地!”
    花千骨没有抬头。她笨嘴笨舌如何对得上师叔,当然只好垂着头了……听到话音不断,却是幽若的声音:“笙箫默,你再捉弄我师父,我和你没完!”和糖宝对着十一师兄撒气撒娇如出一辙,虽然她嗓音本来软化圆润几分
    顷刻所有声响被抽空,房间里安静到凝固,既而炉火氤氲,荡开品玩的棋局。花千骨也从惊吓到琢磨,只以为幽若和自己一样,恋上师长,越了尊卑;原来她还小瞧了幽若,简直是凌驾其上,无法无天了。
    “二师兄,你们绝情殿的规矩都是直呼其名?”笙箫默穿针刺绣般,夹起一块金桔水晶糕,细味的却不是稊米天地雕梁画栋的厨艺。
    白子画也夹了一块。白雪乱纤手,绿水清虚心。
    “幽若,我和你自然没完。”笙箫默忽然坐直了身子,将水晶糕点递向唇边。
    倏的一声,桃红漫过四人围坐的空间。又无踪迹。只见幽若箸间,是那块精雕细琢的糕点。
    “小花花,师叔岂会捉弄你?但不是你,又如何弄懂二师兄?”笙箫默全不在意糕点被夺。
    “师弟还有什么不懂?”白子画有几分最细微的真诧异。师兄一直照看自己,事事关心,倒是师弟一直观察自己,最了解他心思:不是小骨,白子画亦不是完整的白子画。
    “只想和你们玩个游戏。”笙箫默修长的眉眼徐徐偏斜,看着白子画,似乎要读懂他每一个念头。
    白子画并不言语。笙箫默拿出一个紫檀色小盘,缀满阴刻图纹,静默地吸纳众人好奇的视线。紫袖轻扬,一枚海棠色石榴石簪子落入正中。暗紫亮红,却是奇异的和谐。
    “你又拔我簪子!”
    花千骨只感到浸满春色的簪子泛着湿润的光泽,仿佛照着自己要羞红的脸庞。
    笙箫默不理会幽若手舞足蹈,解释起游戏规则:“转动盘中针,最终停到谁,要讲那人一个故事,须是大家不知的。如我转动的针停到小花花……”
    花千骨听到他最后几个字延长,心中的窘迫仓皇拉成一条游蛇。
    “这个游戏,何不找异朽阁玩?”
    “无所不知,了无生趣。你们正好,过犹不及。”
    清风徐徐,远籁穿空。
    花千骨低着头,感到紫色幽光被一片饱蘸水色的嫣红搅动。浑同又分开。余光正瞥见指着自己的海棠簪子,就如触到了儒尊摄人的眼神。
    “那年小花花三岁,跑来问我:‘爹爹,我手上这些画,是什么意思啊?’”笙箫默学着小花千骨娇嫩清脆的声音,便停下看三人脸色。
    花千骨埋头吃饭,不去看师父。
    “我说:‘这是字,不是画。’小丫头倒是字还不认识,就知道‘画’了。”
    花千骨正灌下一口清水,剧烈地咳起来。多么不想这时还吸引更多的注意……后背被轻柔抚过,瞬息呼吸顺畅起来。忍住没有钻入这个怀抱。
    “继续?”
    没有听到人说话。
    片刻后,又听到儒尊说书的起承转合:“‘等你认字了,就知道什么意思啦。’哄了小花花大半年,她开始学写几个字。‘爹爹,我认识这个字了。这个就是白色的白啊,为什么会在我手上?’‘这就是你认识的第一个字?’”
    花千骨终于平心静气咽下一口水。
    “冬天别喝这么多凉水。”听到一个比凉水略温的声音。眼前的水杯被拿走了。
    “‘你长大就懂了。’又把小花花哄走了,直到她认识第二个字。‘我……白……’看得出,小丫头在想这个两个字之间的联系,但是说不出来。”
    “你又在编故事,添油加醋。”
    听见幽若笑得从容,应不是头一次。花千骨自己也记不得那么多,倒是渐渐生了兴趣。这么听师叔说,赌局十六年,她还不至于糊涂无边。
    “若无油醋,何从添加?”稍作停顿。“之后又认识了第三个字。‘我爱白什么啊?’‘这许久才知道这个爱字!’我没答她,小孩子还是好哄。”
    “终于四个字认全了。‘爹爹,白痴是谁啊?’”
    天啦,师叔学自己的调子学得这样逼真!
    “你如何骂我师祖?”
    “这字是谁写的呢?”
    “我没有写白……”
    幽若理直气壮的声音弱下去。
    插曲后,笙箫默若无其事地继续:“‘小小年纪,知道什么痴?你就知道吃!’”
    屋中暖流腾动,花千骨没有听到笑声,却觉得每个人都在笑。
    “说到吃,我想到……”幽若快语打断,又被另一个声音掐断。
    “有你说的时候,现在我说。又过了些时日,小花花哭着跑来:‘爹爹,隔壁小黑说 ,白痴不是个好词。’‘你给他看了手上的字?’‘没有!’‘那你信啦?’‘不信!’”
    白子画见花千骨眉毛揪成一团,心里哭笑不得。被人骂了白痴,却还被小骨莫名地信赖着。
    “‘你记着爹爹这句话:莫管别人说什么,你怎样认为,就怎样做。不要哭啦!要哭让别人哭去,你笑他们。’”
    白子画倒是微微正色,深心起了敬意。师弟看似玩世不恭,两个徒儿也不大管教,三言两语,却是洒脱又有度,不似自己执守到底。小骨托给他照顾,倒是做对了。赌局时的小骨,也更率性无忧。
    “好几年,小花花也不和我纠缠这四字真言。每天走门串户,口无遮拦,这几个字,倒是小心藏着。十二、三岁时,又找到我问:‘爹爹,街尾鸢子姐姐要嫁人了。我会不会嫁给一个白痴?’‘你怕么?’‘不怕!’”
    白子画见师弟学出那一副天真的勇敢,心头一痛。多少世轮回,境遇殊异,人本性却不会变。小骨那份执著,真是“不怕”两字可以言明。不由又想到未来的历练,想到已经在临近的劫难。定要多为她担当!
    “二师兄不要走神啊。赌局临近,我让她少吃多动。‘爹爹,我为什么要去书院啊?饭都不让我吃了,呜呜……’‘必须的事,就不要多问了。’‘那可不可以今天多给我一个馒头啊?’‘你就知跟我讨价还价,看你嫁人了,还讨价还价!’
    白子画遇到众人的注视,就连一直低着头的小骨都悄悄望了自己一眼。大概小师弟和小徒孙都当自己是谨严苛刻的师长,定要委屈了小骨。可小骨那羞怯一笑,他就安下心来。他几时在小事上认过死理?从来随她偷懒、贪玩。他知她本来勤奋,他更喜她顽皮。
    “小花花,你要不要自己说,你那天如何答的?”
    折扇蓦地展开,竹木清声,散开四方。原来师叔这才拿出折扇。
    “嗯?”花千骨恍然,也失了惊羞。“那我就做好吃的,和他一起吃!”在桌下轻轻去拉白子画的袖子。
    笙箫默收了扇子,疾雷破山,飘风振海。
    花千骨被吓得缩了手回去,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竟有些时冷时热,轻颤不已。
    顷刻读懂了师父的意思。是她为他燃起了人间炊烟,高处不胜寒的仙宫,从此有了人间温情。
    “我继续逗小花花玩:‘若是嫁了白痴,吃不饱饭呢?’小花花为难了,憋红脸半天没说一个字,最终……”
    花千骨又憋红了脸,一个字也不说。
    “最终豁出性命地叫出来:‘反正要吃一起吃,要饿一起饿,一起玩乐,一起担祸患!’”
    白子画看着花千骨,她低垂的秀眉纤长柔韧,青丝上碧色花簇,淡入眼目成天然,长伴不谢如她,沾染着她的气息,化作一体,早已不是花饰。从不刻意为悦己者容,却随时能为知己者死。小骨就这样死心塌地,在他身边每一刻都是幸福……
    师弟望着自己沉吟,一贯的狡黠里透出一番诚挚,似在说:师兄你就别想生死那么大,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累不累?小花花跟着你怎样都好,你就当是行乐人生好了。
    白子画轻轻扬眉。也许师弟真是对的……保护好小骨,已经成为他的执念。可是如何能不执著,如若再有个闪失……师弟的声音忽然震得身心一滞。
    “‘老天给了我这么好的爹爹,也不会给我个坏夫婿,所以不用担心啦!所以,爹爹,你给我一个馒头好不好?”
    白子画朗声笑出来,似乎有生以来第一次笑得这样痛快。小骨哪来的自信?这可能才是神祇最强大之处!相信所有人的善,相信幸福的可能。虽然,她说她不相信幸福,只相信他。她相信和他一起能走过所有劫难,把每一处高山平川化作家乡的田地、溪流。
    也难为师弟和自己说起这段旧事。那时失忆懵懂的小骨什么都已经懂得,且携手,遨游无穷之外。几分感激地看向笙箫默,不看花千骨,却握住她小小的手。
    “幽若,轮到你了。”
    ※※※※※※※※※※※※※※※※※※※※
    附注:
    李白《月夜听卢子顺弹琴》:白雪乱纤手,绿水清虚心。
    《论语·先进》:11.16:过犹不及。
    《庄子·齐物论》: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
    《孟子·告子下》: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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