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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大，这个案子我想还是应该和马支说一声，毕竟现在已经涉及到了命案。”江源慎重的建议道。
邱春桐脸上的神色变换了几次，最后沉沉地点了点头。
道理他是懂得，一旦要是和命案沾上关系，就得交给刑侦来处理了，毕竟专业人做专业事。
“好，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我给他打电话吧。”
邱春桐点点头，说：“细节这一块你能说的清楚，那就你说吧。”
江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马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传来了马山粗犷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几台打字机的敲击声和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
“喂，江源？””
马山在电话那头问道，“你在南岗分局那边忙完了没有？”
“魏成刚案子的后续材料刚弄利索，赵局正让我们准备轮休呢。”
“马支，我刚从审讯室出来，有个突发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江源的声音低沉。
“什么情况？”
马山随口问了一句，“南岗那帮人又在争什么考核指标了？”
江源看了一眼身旁的邱春桐，直截了当地说道：“马宝才在审讯室里交代了一条命案线索。”
马山极其愕然，音量猛地拔高一大截：“你说什么？！抓个赌怎么还抓出命案了？！”
江源把马宝才交代的线索给马山说了一遍。
“我刚从审讯室出来，从马宝才交代的情况来看，他撒谎的可能性不大，我想先去那个废弃厂看看，马支你这边能不能先把陶昭烈找出来？”
“江源，你判断得对。”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和赵局汇报一下，陶昭烈这边马上开始调查。”
“好，陶昭烈如果还在哈城，尽量尽早控制住。”江源补充道。
“放心，闫宝才这帮人的底子我们刚摸过一遍，陶昭烈的大致关系网局里有底底单。”
马山交代道：“你那边去现场一定要小心，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直接打我电话。”
“明白。”
挂断电话后，江源也没什么留在南岗分局的理由了。
痕检讲究一个眼见为实，如果确认现场确实有毁尸灭迹的痕迹，那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江源转头看向邱春桐，直截了当地说道：“邱大，我打算马上动身去那个废弃大车修理厂走一趟。’
“现场的情况必须尽快固定。”
邱春桐听完，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应该的！眼下这事情最大，你赶紧去！”
“需不需要什么支持？”
江源说道：“我手边现在没什么人能用，能不能找两个痕检打下手？”
贺州现在不在他身边，临时从分局抽调两个人手是最快速的办法。
邱春桐点点头，一口应了下来。
江源送过来的涉赌案上下游还没抓完就够他们吃一年了，没有不礼尚往来的道理。
江源给南岗分局送了这么一份天大的人情，别说只是借两个技术员打下手，就算江源开口要调一辆警车出来，邱春桐也不能说不。
邱春桐拿出对讲机：“老孙！带上小张，把全套的现勘箱子和照相设备全带上，立刻到一楼门厅集合！”
对讲机里传来技术员老孙洪亮的应答声：“收到，邱大，三分钟内到！”
邱春桐放下话筒，转头拍了拍江源的肩膀，真诚地说道：“江专家，我把分局那辆吉普车拨给你们用，车钥匙就在老孙手里，你们直接出发。”
“分局这边我守着，有什么需要增援的，一个电话我随时带人过去！”
“多谢邱大。”江源点了点头。
“嗨，跟我客气什么，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邱春桐摆了摆手。
五分钟后，一辆绿色吉普一路朝着废弃厂的方向而去。
吉普车在一条满是泥泞的岔路口拐了个弯，终于在一片废弃厂区前缓缓停了下来。
老孙拉起手刹，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江专家，到了，就是这儿。”
眼前的景象一片破败萧条。
大门是两扇用角钢焊成的铁栅栏门，早已锈得不成样子。
三人穿过倒塌的铁门，大步走进了这片荒凉的厂区。
江源很快找到马宝才说的那个车间。
马宝才在审讯室里交代得很具体，他聚赌的地点是在主车间，车间的最大特征就是屋顶上方悬挂着一排排风管道。
江源在几栋厂房的顶部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靠东侧的一栋大开间厂房。
他在车间里转悠了一会儿。
走着走着，江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地面旁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了地上有腐蚀的痕迹，应该是不小心溅出来的酸液。
这几处凹坑的质感与周围水泥完全不同。
周围的水泥地面呈现出一种暗灰色，而那几个凹坑却呈现出一种类似蜂窝状的结构。
江源蹲下身子，从勘查箱里取出一把平头小刮刀。
他用刀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微孔区域，只轻轻用了几分力，那些粉末状物质就沙沙地脱落了下来。
“江专家，这是什么？”
跟在后面的老孙忍不住凑上前看了一眼：“看着像是水泥起沙了？”
“不是起沙，是化学反应造成的酸蚀。”
江源语气平稳地解释道：“高浓度的强酸滴落在水泥上，会迅速与水泥熟料中的游离氧化钙发生中和反应，形成这种典型的多孔剥蚀面。”
“这几个点分布很散，直径都在半公分以内，结合马宝才的口供，我觉得像是陶昭烈不小心溅出来的酸液。”
现在来看，如果不是马宝才供出了这一条线索，警察想在这里找到杀人毁尸的线索还是蛮难的，搞不好就是一辈子的秘密。
因为废弃工厂无论出现什么痕迹都可以解释，更何况痕迹又是何其之多。
即便偶尔有民警注意到了这几处发白的小坑，常规思维下也只会将其归结为不小心洒了电瓶水。
谁能凭空把这几处小坑和杀人化尸案联系在一起？
陶昭烈将作案地点选在这里，反侦查意识可谓极其狡猾。
若非马宝才为了立功将其彻底翻了出来，这起案子随着岁月流逝确实极有可能烂在地底，成为一个一辈子无人知晓的秘密。
四处转了转，江源又发现了血迹。
在铸铁底座的夹角里能看出两点暗褐色斑迹。
斑迹非常干燥，表面呈现出一种类似漆皮脱落后的龟裂状态。
在这两枚斑点的下方地面接缝处，还隐约能看到擦拭拖带线条。
“老孙，把联苯胺试剂和双氧水拿过来。”江源头也不回地低声吩咐。
老孙立刻从箱子里取出试剂盒，快步递了上去。
江源戴好一次性乳胶手套，用消过毒的棉签轻轻在暗褐色斑迹的边缘沾取。
他先滴加了一滴无水乙醇，接着滴下一滴联苯胺显色剂。
棉签上的微量检材没有发生任何颜色变化。
紧接着，江源神情凝重地滴下了一滴过氧化氢溶液。
棉签顶端那点微不可见的暗褐色颗粒，在接触到双氧水的瞬间迅速转变成了一种鲜艳的蓝绿色！
“血！”小张在旁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老孙也是浑身一震：“真有血！江专家，这真是血迹！”
江源神情没有丝毫松动。
联苯胺试验是痕检领域用来初筛血液的最经典手段。
在这个年代，只要联苯胺显色反应呈强阳性，就足以证实该斑迹为血液残留。
江源脱下乳胶手套，将棉签妥善封存入物证袋中。
他掏出手机，按下了邱美霞的电话。
“喂，江源？”
电话那头传来了邱美霞略带疑惑的声音：“你不是跟着南岗分局去核实马宝才的口供了吗？”
“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魏成刚那边的尸骨拼合报告我已经装订好了，宋检那边正准备去调档呢。”
江源站在昏暗的车间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邱法医，不好意思又要来打扰你了，我现在在跟一个新的案子，发现了一点血迹。”
“想请你过来看一下，如果能确定基本就锁定为命案了。
“新的案子？发现血迹了？！”
邱美霞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在哪儿？具体是什么情况？”
“东郊一个废弃的大车修理厂。”
江源言简意赅地说道：“马宝才交代有人在这里用强酸毁尸灭迹。”
“我们在车间地面上提取到了强酸腐蚀斑点，现在又在隐蔽角落检出了呈阳性反应的血迹。’
’现场条件简陋，所以我需要你过来给我帮帮忙。”
邱美霞没有任何废话，回答干脆利落：“明白了！我马上向马支报备，带着器材车立刻出发！”
“你把现场保护好，别让任何人靠近！”
“好，我等你。”
江源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夹克内兜。
他抬起头，对身旁的老孙和小张吩咐道：“拉警戒带，把整栋车间的进出口全部封起来。”
“在法医赶到之前，任何人不得在车间内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