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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姝心口一紧,像被人用手捏揉过一般的疼。
她张了张嘴,本想问一问他那些过往,可话到嘴边,又忆起他说的,不要打探他的过去,那些话便咽了回去。
她只是趴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间,手臂紧紧环住他,抱得很紧。
言语是如此的苍白又无力,没什么合适的字句,可以安抚开解那个被先帝的捡到的濒死的少年。
邬序知道她在为他难过,一派寻常的开口:“我没事,只是并不喜欢过生辰,你不用特意费心。”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反过来安抚着她:“有你在身边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哪一天都胜过生辰。”
戚姝从他脖颈间抬起头,借着烛火,仔细看他的脸。
他眉眼淡然沉静,不见半分伤感之色,好似对自己过往的经历真的半点不在乎。
她便随口问了一句:“那年岁呢?夫君不知自己的生辰,会不会也记不清楚自己的年岁?”
她纯粹是好奇,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日,还是连年岁也搞不清楚。
可这话,落在本就介怀年纪的邬序耳里,可就别有深意了。
他眉眼微动,薄唇一张,要笑不笑,很是阴阳怪气:“要让夫人失望了。”
戚姝:“嗯?”
邬序慢条斯理地开口:“我随先帝出征、当军师的时候,你确实只是个幼童。”
不管他是哪一日出生的,他与她之间相差的那些年岁,货真价实。
他确确实实年长她一轮,这无法更改。
戚姝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又带着点别扭的模样,心里那点替他难过的心思散了大半,反倒觉得他可人得很。
这个男人,无论在何高位,永远对“年纪”敏感。
她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双手捧住他的脸,小鸡啄米似的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亲。
一边亲一边学着他从前哄她的语气,软声哄道:“好夫君,不气不气,夫君最最最好了。”
邬序很是受用,待她停下来后,仍意犹未尽地追问:“没了?”
就这么嘴皮子碰两下?
他颇有些不满:“夫人就这点哄人的诚意?”
戚姝眨巴眼:“哄小孩都是这样哄的。”
她特意加重了“小孩”的发音。
介怀年纪的邬序,也就五岁不能再多了。
何况,她这个是在暗示他,他在眼里,年轻着呢。
可邬序此刻不需要这份“好意”,他把玩她头发的手,挪至她腰间软肉,轻掐了下,强调道:“我是你夫君,不是小孩。”
戚姝问他:“那夫君想怎样?”
邬序的手自她寝衣下摆探了进去,坦诚得很:“这样。”
戚姝:……?
果然不能随便心疼男人。
哪怕这个男人,是邬序。
这一夜过后,戚姝没再提四月十七的事。
他既明明白白说了不喜欢过生辰,那日子也不是他真正的生辰,她便打消了那天为他庆祝的念头,也省得让他回忆起一些不好的过往。
次日,邬序便着手,以“皇后娘娘体恤读书人”的名义,让朝廷给今科春闱每个考生都发了考篮,笔墨干粮一应俱全,连御寒的薄棉袄都有。
春闱过后,出了不少关于皇后的颂章。
谢文在京城各处书肆、茶楼、会馆里传抄开来,有的写得花团锦簇,有的写得质朴直白,可意思都是一个:皇后娘娘仁厚体恤,心系寒门,实乃天下读书人之幸。
总之,建议是她提的,事是邬序办的,最后好名声都落在她身上了。
戚姝对此,已是习以为常。
她想,邬序如此费心地替她营造好名声,笼络人心,也是为了让她在朝野上下站稳脚跟。
日后群臣就算想拿“子嗣”或“后宫”做文章,也得掂量掂量,动她这个皇后,民间和清流答不答应。
他为她,用心良苦。
很快,就到了三月下旬。
临近放榜那几日,她胃口却不大好起来。
早上起来闻见粥味便有些反胃,用了两口就搁了筷子。
方嬷嬷瞧着不对劲,劝她请太医来瞧瞧。
戚姝摆摆手,说“许是这几日惦记着阿恒的成绩,心里存了事,胃口差些,莫要声张让皇上知晓,待放榜后再说”。
她太了解邬序了。
她有一点点不适,他的反应都很夸张。
她现在只是有些没胃口罢了,待他知晓了,怕是要将她近来的饮食都探查一遍才会安心。
有几回,她只是蹭破了一点皮,他也是严阵以待,等药膏取来,她伤口都要愈合了。
她实在不想再兴师动众了。
方嬷嬷与戚姝是想到一块去了,短暂的犹豫后,会意后叮嘱:“奴婢不会去皇上面前多嘴,但娘娘若等到后日放榜后,仍没甚胃口,便得唤太医来诊脉了。”
戚姝颔首应了。
真要连着多日胃口不好,她自然会唤太医过来瞧瞧的。
这一日午后,听闻邬序召了几位大臣在御书房议事,戚姝便没离开昭华宫,而是去了清晏堂理事。
昭华宫是她封后之后住的寝宫,清晏堂在昭华宫西侧,是一座独立的配殿,专门给她理宫务用,堂前有一道短廊,廊下种着当下时令的鲜花。
她进了清晏堂,在案后坐下,摊开内务府送来的几份折子,低头看了起来。
方嬷嬷如今是昭华宫的掌事嬷嬷,今日午后,内务府送来了份例单子,要入库对账,方嬷嬷便领着几个宫人在后头库房里清点,由南枝在案边伺候笔墨。
戚姝沉心处事,十分专注。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她有些口渴,便出声吩咐:“南枝,茶水。”
然后并没有听见南枝应声,也没有任何声响动静。
她只当南枝在一旁走神,没听见她说话,便停笔抬眼,朝桌案边看去:“南枝,茶水……”
然而,桌案边,压根没有南枝的人影。
这丫头,没在案边候着,跑哪去了?
一会给不出个正当的由头,她非得罚她不可。
戚姝蹙眉,环视屋内,稍稍扬声又唤了声:“南枝?”
可屋内空无一人,根本没有南枝的身影。
周遭一片寂静,寂静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