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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一会儿, 杜师伯停下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慈爱的看着一脸沉思的顾晋阳, 眼中闪过欣慰。
随后眼神微暗,忍不住轻叹一声。
晋阳的性子真是像极了师弟, 忆起年少时,于师门同学艺,小师弟天赋极高, 却又最勤奋,那时,他对待篆刻、雕刻也是如此虔诚, 每每谈论起雕刻技艺,便会沉溺其中。
就如晋阳此时一般, 沉浸其中, 外界的事便不入耳, 不入心。
杜师伯坐在旁边,端着杯子,回忆着过往, 面色带上一丝怀念。
顾晋阳消化完刚才所得,回过神, 自觉忽略了师伯, 淡然的脸上难得的带上一丝赧然, 对着师伯笑了笑。
见师伯脸上的表情, 缓缓收敛了笑容, 慢慢的转回眼,敛下眉,抿了抿唇,随后,装若无意的拿起水壶,把他手边的杯子注满。
他记得医生嘱咐过,杜师伯不能喝茶,所以,并没沏茶,而是一起喝白水。
顾晋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慢慢的轻饮。
杜师伯感觉到他的动作,回过神,慈爱的看着他。
随后,沉吟了一瞬,迟疑着,开口道:“这次的单子,是南阳的那个客人,你师父的老主顾,这次得了一块好料,便想到了你师傅。”
虽然之前顾晋阳拒绝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毕竟这人对自己师弟有恩。
那时,师弟走投无路,联系上自己,说要接活。
但当时,老工艺早就被新兴的工艺挤兑的没了生存空间,就算沈家雕工精湛,也同样没有市场。
想接活,十分难。
大部分的新贵不过是附庸风雅的人,只在意效率和成本,没人在意玉雕本身的艺术价值。
一听一件成品要花费一两年,价格还比其他人高,便连连摇头。
好在,南阳有一个古玉收藏家,独爱古玉雕,十分中意沈家的手艺。
这样,他才能给师弟接下几张单子,解了师弟的窘境。
想到这些,杜师伯停下来,面色带上一丝凄凄,忍不住轻叹一声,才继续道:“我说了你师父的事,那人却不死心,念在之前那人对你们师徒的照顾,我才想着帮他一把。”
想到自己的师弟,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一丝悲伤,杜师伯忍不住哽了哽,说完这几句,停下来,平复了心情,才继续道:“阳阳,师伯知道为难你,但,如果可以,还是接了吧,就算是帮你师父还恩情。”
自己小师弟,一生顺遂,金金贵贵的娇养长大。
自己师父在世的时候,就算沈家没落,处境艰难,也从来没被金钱所苦。
养成了那种清高的性子,从来不屑用自己的手艺换钱,说是没得让自己的手艺沾染上铜臭气。
但,最后尝到生活的苦,不得不为了生计,出卖自己的手艺。
他心里的郁郁凄苦可想而知,如此,又能怎样呢,人活在世,哪那么多的随心所欲。
但,发生在师弟身上,却注定了他的郁郁早逝。
人呢,虽然为了生活,最终不得不选择低头,但这心里高昂的头颅,却永远低不下。
杜师伯怔怔的看着对面石榴树下的一地落花,残阳昏黄的光影下,带上一丝惨然的红。
想到英年早逝的师弟,想到突遭意外的师父,想到名声不再的沈家雕刻,杜师伯悲从中来。
顾晋阳被杜师伯的情绪感染,敛着眉静静的坐在那里,清冷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悲痛。
对于杜师伯的要求,自然是不再拒绝,淡淡的点点头。
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清:“师伯,我手里现在有一张单,这张单只能排在后面,那人要是不介意,我便接。”
他能为师父做的事并不多,这个单子算是现在的他,能为师父做的唯一的事,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拒绝。
杜师伯听了他的话,悲切的心情才好一些,开口道:“好,好,我去和那人说。”
以之前情形,那人应该是不介意等上一等。
两人说着话,师兄杜凌收拾完了房间,从后院回来。
走过回廊,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树荫下的师侄两,感受到围绕在两人周围的淡淡的悲伤氛围,顿了顿。
忍不住在心里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是他不同意老头子来这里,但每次来,总会想起自己师叔,想一次便会心伤一会,回去之后,便会这里不舒服,那里难受。
老头子也是六十几岁的人了,每次这样折腾,身体怎么受的住。
但,不让他来也不现实,只能自己多注意些了。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收起脸上的担忧,揉了揉脸,面色回复正常,才抬腿,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语带轻快的开口道:“小师弟,有没有吃的?你师兄我劳累了大半天,早就饿了。”
顾晋阳回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厨房方向:“自己去看。”
随后,淡淡的看着他,眼里的意思明显:又不是第一次来,假客气什么?
杜师伯也看着他,斥责道:“想吃什么自己去做就是,难道还要你师弟照顾你不成?”
说完,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杜凌被两人的态度弄的十分无奈,只好赶紧点头应下,然后,故意露出一个可怜兮兮表情,看着顾晋阳,说道:“师父见了小师弟,我这个儿子就成了臭狗屎了。”
顾晋阳听了,淡然的面色也禁不住浮现一丝笑意。
经杜凌这么一打岔,刚才的悲伤气氛,倒是一下子被打散,消散在这暖黄的午后阳光里。
杜凌虽然口上抱怨,不过还是任劳任怨的走进厨房,拿出菜,准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过看到剩下的排骨和丸子,当即改变主意,把这些剩菜热了热,又做了一个汤,便算完事。
端到院子里,放到桌子上,吃了起来。
虽然是剩菜,但味道确实没活说,杜凌吃的很香。
吃完,三人进了正房,坐在椅子上,鉴赏顾晋阳摆出来的玉雕件……
下午五点钟,黑色的轿车缓缓从门口驶入,在棚子里停稳,一身正装的韩辰远从车上下来。
看着空荡荡的青石桌,微微一顿,眼里闪过疑惑。
随后听到屋里传出的欢声笑语,转眼远远的看过去,眯了眯眼。
有客人?不知谁,能够和晋阳如此和谐共处,定然不能小瞧。
晋阳这人看上去冷冷清清不好接近,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要知道,他现在能够稍微的接近那人一些,花费了多少心思?
但此时屋里的人,却能给如此轻松的和顾晋阳谈笑风生,此时站在廊下的韩辰远确实的酸了!
对于屋里的人,还没看到,便已经升起来十分的戒备。
随后,嘴角微微挑了挑,露出一个微带邪气的笑,在心里想着:不管是谁,都别想把人抢走!
屋里的三人,基本上是杜师兄一人在说,时不时还笑两声,顾晋阳偶尔回怼一句,虽然没有笑,但脸上神情十分轻松,眼神晶晶闪亮。
韩辰远沿着回廊,信步的走到门口,站在那里,放眼看过去,便正好看到顾晋阳眼里的闪光。
顿了顿,忍不住眯了眯眼,随后,眼神犀利的扫过屋里的人。
看到紧挨顾晋阳的是一个清矍的老人,左侧的单人椅上,对门侧坐着一个俊朗的青年。
忍不住,重点打量了一番那个青年。
虽然俊朗却也普通,比之自己更是没有任何优势,不足为惧。
在心里下了这么一个结论之后,便收起脸上的凌厉,淡然的转开眼,看向顾晋阳时,自然的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屋里的人也自然感觉到他的到来,转头看过来。
杜师伯和杜师兄,看他穿着不俗,忍不住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不禁在心里给了一个定论:长相英俊,气质不俗,非富即贵。
心里想着:自己师侄(师弟),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就在两人打量他的间隙里,韩辰远面色淡然的抬脚走进来,站在桌子前面,温柔的笑看着顾晋阳,挑了挑眉头,柔声问道:“晋阳,不给我介绍一下?”
顾晋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唇角,指着杜师伯父子,自然而亲切的介绍道:“我师伯,师兄。”
说完,又指着韩辰远,淡淡开口的道:“韩三哥,……西厢的住客。”
韩辰远听到这个介绍,微微挑了挑眉,淡笑着和杜师伯问好。
杜师伯此时面色已经恢复平常,听到他的问好,便温和的笑着,对他点点头。
韩辰远转头,眼神淡淡的从头到脚的扫了杜师兄一遍,才伸出手,“你好!”
杜师兄从刚才就十分审视的看着他,看到他刚才的眼神,忍不住眯了眯眼,冷着脸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顿了一会儿,假意弯了弯嘴角,说了一句:“你好。”
伸手礼节性的和他一握,便快速的放开,随后迅速的收敛了笑意,撇了撇嘴。
韩辰远也不在意这人的阴阳怪气,收回手,自然的转头看向顾晋阳,问道:“晋阳,怎么没有打电话和我说?好让厨师多做些菜,给师伯接风。”
语气里的自然亲昵和微微责备,就像是对待相处很久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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