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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陵，师兄知道你修炼三百余年，道心坚固。众人修仙皆为了自己的所追求的道，你我亦然，没有可指摘的，但师兄只是……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
檀香萦绕在大殿中，平复了瀚海的心情。
他跪坐在蒲团上，低着头，眼神落在地面，继续说道，“你太累了，池陵。一直在前行，有时也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看看路边的风景。只看前面，你会迷失方向的。”
池陵仙尊想说他不累，可看到瀚海疲惫的神情，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了，师兄，我会停止修炼。”
他的回答让瀚海啼笑皆非，“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我不是让你不修炼。”看池陵仙尊认真的样子，瀚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师弟如此较真？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这个话题暂且搁置，“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事情上去，池陵，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那孩子如果不是山海罗盘所指的机缘呢？”
池陵之所以想要帮助那个孩子修炼，是希望对方能早日补全法则，飞升成仙。这样天道法则完整后，其余人才有机会飞升。
可如果池陵一开始就错了呢？
“……我曾想过。师兄不知道你回宗门的路上有没有听到风声，无量峰准备举行一场全修仙界的大比，获胜前三十名可以进入无心大师留下的秘境。”池陵仙尊说出自己的猜测，“无量峰也是在西北方向。”
在五日前，无量峰已经正式对外宣布举办大比的事情，整个修仙界瞬间沸腾，甚至都波及到了妖魔界。
修仙界近千年只有无心大师一人飞升成功，可妖魔界界几千年却无一人飞升上界。本来两者之间已经维持住了平衡，但倘若真的有人在无心大师的秘境中发现什么，很有可能打破这种平衡。
瀚海对此事也有所耳闻，只是因为急着回宗门所以没有仔细打听，如今听池陵这么一说，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当初无心大师飞升之后，那么多人上门求见，无量峰皆闭门不见。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前，为何突然又说要开放无心大师留下的秘境？”
几千年来，无心大师不是唯一一个冲击飞升的化神期大圆满修士，但是唯一成功的一个。
当时无心大师飞升后，许多卡在化神期大圆满的修士想去求见彼时无量峰的主持，看看能否得到无心大师成功飞升的机缘，但无量峰却关闭山门整整一年，谁也不见。
无量峰因为这件事还被许多人诟病，后来也是时间久了才被人渐渐淡忘。
“没错，掌门与我们几位峰主也觉得其中有所蹊跷。但即便只有一丝机会，我也要去争取。进入秘境的三十个名额，我宸机峰必是其中之一。”
他最近一直在督促弟子们修炼，尤其是宋誉。
宋誉虽然不是他的亲传弟子，但他倾注在宋誉身上的心血胜过其他所有弟子。宋誉如今已是金丹大圆满，池陵仙尊帮他压制修为，不要再大比结束之前晋升元婴，并且加强锻炼他的实战能力。无量峰大比，池陵仙尊相信宋誉有力能争得前十。
“既然你觉得无量峰有可能是山海罗盘所指的机缘，又为何盯着胥辰不放？”瀚海不解，他以为池陵被一叶蔽目，认定了胥辰是那机缘之后就不会再改变，可是看他如今的样子，还是很清醒。
无量峰吗……确实也有可能是。
瀚海的问题让池陵仙尊不自然的犹豫了一下，会议中飘过白色的海棠花，他顿了顿，“其实是这样的……”
他将自己与长榕那日在宸机峰说的话向瀚海复述了一遍。
瀚海：……
他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池陵。
“所以长榕仙尊一开始就知道你暗中教胥辰的事情？”
是他已经八百岁，太过迂腐，不懂他们这些三五百岁年轻人的想法了吗？
为什么自己的徒弟跟着别人修炼，长榕仙尊明明知道还放纵不管，甚至默许？
他记得修仙界的风气还没有这么开放吧？
对于师承的要求向来不是很严格的吗？
“长榕仙尊是散修出身，行事比较随性豁达。”池陵仙尊是如此认为的。
瀚海自然不会想到，长榕只是单纯觉得池陵仙尊教的不错，并且在术法方面确实胜于自己，所以才会允许他教胥辰。
豁达是真豁达，非常豁达。
自己一向遵规守矩的师弟做出这种事情已经让他十分惊讶了，甚至都已经做好押着对方上门道歉的准备，可是现在……
“所以你们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看着池陵仙尊，表情微妙。
“师兄，我与长榕仙尊从未动过手，又何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池陵仙尊耿直否认，说完他又纠结的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知道自己行事有些不妥，若是她想要打我……我可以挨打。”
瀚海的表情更加微妙。
他师弟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为何平时很聪明一个人如今连他话中这么明显的意思都听不出来了。
这是在跟他玩文字游戏？
“等等，被你带歪了，不管长榕仙尊怎么想的，这件事首先就是你做的不对。”瀚海仙尊把话题重新带回去，开始跟他认真分析，“你对胥辰有救命之恩，可是又逼迫他背着长榕仙尊跟你修炼，你这样做，岂不是让胥辰左右为难。”
池陵仙尊再度反驳。
“师兄，我确实有错，但我没有逼迫他。是胥辰不想让长榕仙尊知道他没有学会，所以才会跟着我修炼。”
“当时他才不过十岁，懂得什么，你敢说你这不是算计？”瀚海觉得自己拳头有点痒，需要打打某个人解痒。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池陵仙尊：“……师兄，你为何又打我？”
瀚海咬牙：“因为你欠打。”
都把人家小孩定住扛了山洞里去，还堵住后路不让人家走，这不是逼迫是什么，还在这里跟他狡辩。
他站起来，整理整理衣袍，垂眸看着还跪在蒲团上的池陵仙尊，语重心长的说，“你认定那孩子是补全法则的唯一机缘，我看也不见得。隔几百年出世一个天灵根挺正常的，那孩子除了这一点也没什么特殊吧，你怎么就认定是他了呢。”
他仰头看向大殿中央，数座灵牌之上是一尊塑像，这是宸机峰第一位峰主。
而他们一直提到的山海罗盘，就在雕像的手心。
宸机峰历任峰主，只有他与池陵的师尊精通占卜之术，继承了山海罗盘。
山海罗盘，传说在第一位峰主手中，往前往后可推演百年岁月，更改斗转星移。第一位峰主凭借它推算出了很多机缘与灾祸，让青霄剑门可以及时应对。
师尊虽说是历届峰主中占卜之术最好的，但是也比不上那位，花费五百年修为，也只能推算出修仙界法则残缺，唯一补全的机缘在西北。至于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事情，皆是未知。
瀚海看着山海罗盘，经历了万余年的岁月，它变得古朴厚重。
就是这个罗盘，让自己的师尊燃烧了五百年的修为，让他奔波百年，让他师弟陷入迷障。
这全修仙界的机缘，为何要让他们几个来承担。
瀚海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曾提议广而告之，让修仙界众人共同解决，可是却被师尊否定，担忧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让他们保守秘密。
可是瀚海如今累了。
背负的这个秘密，太过沉重。
“池陵，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胥辰？”
这是他一直不解的事情。
他虽然没有见过那孩子，但是回来从池陵口中听了不少事。虽说天赋异禀，但也不是什么绝世奇才。
要说天赋，池陵本身天赋就是几百年来最好的那个。
说起时师尊用山海罗盘卜卦，池陵是不是站在西北侧观看来着。
而且不管怎么想，还是化神到飞升更快一点吧？那孩子现在是什么修为，筑基还是金丹？
不对不对，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他差点也陷入池陵的思维之中了。
瀚海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那孩子除了灵根，还有什么与众不同吗？”
池陵仙尊点点头。
“其实，我之所以认定胥辰，是有原因的。”他的话一下子吸引了瀚海的注意。
“什么？”瀚海屏息倾听。
池陵仙尊也去看雕像手心的山海罗盘，半眯着眸子，回忆起那个夜晚的事情。
那是胥辰拜入青霄剑门不久后，他偶然路过青流峰，见到胥辰跟着江桐旻修炼。
当时的池陵仙尊只是单纯的惋惜胥辰并不是自己的亲传弟子，两人有缘无分。
“这不挺正常的吗？“瀚海惊讶，他还以为自己师弟第一次看到胥辰就认定对方是山海罗盘所指的机缘。
池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师兄，我又不会占卜之术，怎么会见到胥辰就能知道这一点。”
师尊之前倒是想教过自己，奈何他实在是学不进去。更确切的说，他们师兄弟四个人，没有一个传承了师尊的占星之术。
这并不稀奇。师祖也不会占卜之术，全是师尊看第一位峰主留下来的手札学会的。
“好好好，你继续说。”瀚海示意池陵继续往下说。
“那日晚上，我梦到胥辰成功飞升。”池陵仙尊仔细回忆起梦中的景象，“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后，升仙梯显现，天门打开，青霄剑门上空布满金色祥云，道音钟鸣。”
修仙之人甚少做梦，至少池陵仙尊自筑基起就不再做梦。
到了他这个修为，与天地法则有感，做的梦很有可能是未来发生的事情。
池陵仙尊的话让瀚海沉吟，片刻后他问道，“就凭这一个梦，你就认定机缘指的是胥辰？”
“我找到胥辰的地方是凡尘界昌乐国，正在青霄剑门的西北方向，这一点与山海罗盘留下的启示相符合。”池陵仙尊点点头。
“啊，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梦是真的，胥辰确实飞升了，但他或许不是第一个飞升的呢？”瀚海指出一个盲点。“那他也不是我们要找的机缘了。”
“更况且，池陵，有句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正是你白日见到了那孩子，晚上才会做这样的梦呢？你要知道，修仙者做梦虽然不常见，但也确实常有。”
比如他偶尔就做梦，梦到自己是化神仙尊，手下无数弟子扛着装满灵石的箱子送到自己洞府中，他枕着灵石砌成的床，用灵石雕的杯子喝水……
池陵仙尊皱眉，“即便不说这个，梦醒之后我来驻荣堂，与师尊说起梦中之事，抬头便见山海罗盘散发光亮，虽然只是萤火之光，但这无疑是师尊给我的启示。”
他本来对梦中之景半信半疑，便来到驻荣堂向师尊倾诉，却见师尊通过山海罗盘向他发出启示，于是他便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开始关注胥辰。
“师兄，你要信我。”他看着瀚海，双眸之中满是认真。
从师尊仙去后，山海罗盘便一直放在驻荣堂之中，没有经过契约，外人无法催动它，更别说让它发光了。
瀚海也想到这一点，表情严肃。
莫非……当真是师尊托梦给池陵？
瀚海虽然动摇了，但他还是努力挣扎，“或许是有人用灵力覆在山海罗盘表面呢？”
不过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若是有人，以池陵的实力不可能不会发现。更何况池陵来这里是因为做了一个梦，不可能有人可以知道化神仙尊的梦境。
他叹了口气，看向山海罗盘。
或许池陵是对的？胥辰真的是山海罗盘所指的机缘？
等等。
瀚海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什么。
“师弟。”
瀚海声音苦涩。
“你看看，那是不是你说的山海罗盘发光。”
池陵仙尊惊讶的看向山海罗盘，发现它果然散发出和那晚如出一辙的荧光。
“就是如此，莫非师尊又要托梦于我们？”他惊喜道。
“不。”瀚海摇头，抬头指着头顶，“你看。”
池陵仙尊顺着瀚海所指的方向看去。
驻荣堂的屋顶，居然破了一个小洞。
月光从小洞中照进来，正好落在山海罗盘上。
于是就有了池陵仙尊看到的荧光。
“……月光应该不能这么亮。”
“或许因为今晚月亮大。”瀚海诚恳的说，“池陵，一切都是巧合，现实就是，驻荣堂的屋顶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