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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灵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转身便去了君祁的房里，这位妖神大人一派悠然的模样还真让她觉得他没有恶意。
不过，在任何事态爆发之前，总有些出人意料的平静。
君祁的房门一直没有上锁过，沐灵很自然地推门进入，昏暗之中看见君祁翻了个身，好像睁开了眼看她。
“怎么了？”
熟悉的嗓音穿过黑暗，冲击着沐灵的耳膜，他用了长乐的声音。
“我想，夜冥阑来找过你了吧。”沐灵向前走了两步，站定。
“是啊，”君祁将软枕立在身后，半靠在床头，“还差点把我给杀了呢。”
沐灵心中微微一惊：“杀你？那为什么又选择放过你了呢？”
君祁道：“他若杀了我，那这个叫长乐的小子也就没命了，当然，夜冥阑也不是这么容易受我威胁的人，谁知道呢，兴许是动了恻隐之心吧？”
“他对你会有恻隐之心？”沐灵有些僵硬地扯扯嘴角，“你还是省省吧。”
“怎的不信？”君祁将滑落下来的棉被往身上拉了拉，转而看向窗外，开口却道，“很快就要下雪了。”
沐灵却没有闲情去在意这些，问道：“你跟夜冥阑说了什么？”
君祁回头看她，眼里含着了然的笑意：“他果真去找你了？哦，是我忘了，他定是去找了你，你才知他来过。”
“你跟他说了什么？”沐灵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他是不是来找你的，他便走了。”
沐灵咬了咬唇，垂眸道：“只是这样而已？”
君祁看她略显失落的模样，笑道：“看他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沐灵沉默了一阵：“与你无关。”
这句话显得底气不足，君祁大笑道：“果真如此。”
沐灵抬脚便要离开，却被君祁唤住：“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何会突然之间忘记了一切？”
沐灵立刻顿住了脚步，未回头：“你什么意思？”
君祁似是坐得累了，顺势滑到被窝里，将黑发拨到耳后，口气慵懒：“字面意思，唉，几百年待在天罡山下，凡间怎的越来越冷了？”
沐灵转身看着他，手中的银铃鞭上渐渐萦绕起阵阵灵力，将君祁的床困在阵中。
“好好好，”君祁看着她的鞭子下一刻就要抽到自己身上的样子，忙道，“我说就是了，你知道世间上有一种叫落红尘的东西么？”
沐灵道：“不知道，说。”
君祁简要说明了落红尘的作用后，道：“这种东西，只存在于冥界的忘忧阁中，至于他为什么会被人种下落红尘，那可能只有冥界之人知道了。”
听了他的话，沐灵下意识就想到了离寞，他这么做的原因她明白，就是为了阻止夜冥阑与她在一起。
“不过啊，你自己身上也有问题。”君祁道。
“什么？”
“喏，你低头看看你手腕上的那个印记。”
沐灵依言垂眸，手腕上的星形符咒正不时地闪着金光，说到底，她虽然知道这是月沧下的，却并不明白它的作用。
君祁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这符咒会灼烧他身上最脆弱的部分。你知道，若是一个强者的弱点被敌人知道并且加以利用，那么便会给他带来致命的打击。”
沐灵道：“可是怎么样他才会受伤呢？”
之前她并没有感受到夜冥阑有何异常，那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君祁道：“那你可要好好想想，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是哪儿了。”
沐灵愣了愣，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夜冥阑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是哪儿。
君祁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道：“夜冥阑到底喜欢你什么啊……”
沐灵低了低头，有点挫败：“是啊，我也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她好像对他的过去也一无所知。在她的心里，似乎一直很排斥接触他的过往，因为那没有她的参与，如果追问，反而还会激起他心中那段没有她的回忆。
那些是沐灵的前世，可也只能是前世。
君祁叹了口气：“罢了，好歹我也与他斗了这么多年，对他也还算有些了解。”
沐灵倏地抬起了头，听见君祁道：“他最脆弱的地方，是他的心。”
“他的心？”
“嗯，大概是在你上一世结束之后，他有了自己的一颗心，但那颗心是别人的，而且心的原主往往都是十恶不赦，无法度化轮回之人。夜冥阑将他们的心寻来，耗费极大的灵力将其中的污浊之气净化，但正因为这些心太过脆弱，往往抵御不了多年的侵蚀，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换心，然后便一直重复以前的过程。”
“这样的过程是痛苦的，他在无心时，尚且能顺遂地待在冥界，也不必受凡人的情感左右，可一旦拥有了自己的心，也就有了凡人的七情六欲，人类的欢喜，悲伤，苦痛，绝望，他在换心的那一刻起，都必须要轮番承受一遍。”
沐灵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所以，他身上不似一般阴魂有着强烈的冷意，胸口处能听见真实的心跳，感受到那一处传来的温热，都因为他心中有一颗心么？
“对了，之前他待在那个叫天恩的孩子体内，也是因为有了这颗心，那孩子才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待在你身边能不让你察觉到异样。”
沐灵险些站不住：“既然……这么痛苦，他为何……”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为何？难道不是为了她吗？夜冥阑从头到尾做的所有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她？
君祁道：“不过，这也怨不得你，本身就是他自己的选择罢了，既然他想像一个凡人一样活着，就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而且看他这些年来，好像过得还挺开心的，反正我是不能理解……”
君祁后面的话，沐灵再也听不进任何，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夜冥阑，她觉得自己的心里瞬间被各种情绪填满，就快要炸开了一样。
这些事情，夜冥阑从未开口对她提过，半星半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