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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善玥见到修尘时,他似乎是刚从哪个宴会上下来,怀里抱着个酒坛子眼神迷离,就连一向打理的很好的胡子此刻也乱糟糟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让颜善玥严重怀疑此时急着见他是个不明智的决定。
“师父?”她轻声唤道,“师父你还好吗?”
“好,好!”修尘挥了挥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笑呵呵的冲她打招呼:“木头,是你啊!”
“不然你以为会是谁?”颜善玥咬牙切齿的说,“你以为现在在月照城,除了我这个亲徒儿还有谁会来找你这个糟老头子?”
不是她这个做徒弟的不孝顺,实在是修尘这个当师父的不靠谱,以前在桃源谷,但凡修尘喝酒喝到醉,总会留一堆烂摊子让他们来收拾,诸如治到一半的病人,熬到一半的汤药,或是乱成一团分不出谁是谁的药材簸箕。
“说吧,这回又是为什么喝成这个样子!”
师父虽然爱喝酒,但这些年有他们这些徒弟在身边管着,喝酒的次数已经慢慢减少了,平日里大多是小酌即可,她也很久没见师父喝到这样酩酊大醉的样子了!
颜善玥让青舞端来醒酒茶,喂他喝下后轻声叹:“你也一把年纪了,没事喝这么醉做什么,你以为自己能蒙头睡一觉就好了,醒了难受的还不是你!”
修尘只觉得耳边一阵碎碎念,他挣扎的睁开眼,果然看见颜善玥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的瞪着他,他不由笑了。
“木头,生气会变老变丑,你过几天就要穿嫁衣了,变丑了就不漂亮了。”
“不漂亮了也有人要,哪像你一个糟老头子,这么多年了也没人肯收了你!”
修尘明白这是他这个徒弟在心疼他身边没个人照顾,他可不想被这小丫头小瞧了,“木头,你可千万别为你师父我伤心,想当年,不知道多少娇媚女子被你师父的风采所倾倒,纷纷上门要追着当桃源谷夫人呢!”
颜善玥不信,这话以前怎么没听他说过,“那后来呢?怎么除了我们四个,桃源谷连个女人影子都没见到?”
“咳咳!”修尘轻咳一声,“女人多了是非也多,后来我嫌她们吵闹,就把她们都赶出去了!”
“……”这倒真像是修尘这个老不修会做出来的事!
“不说陈年旧事了,说正事吧,你这么急着见我是有什么事吗?”修尘作为桃源谷谷主,自然有酒醉速醒的法子,他抬手在身上几个位置点了几下,人便立时清醒了许多。
“师父,你知道苍术去哪儿了吗?”颜善玥把浸了热水的锦帕递给修尘,看他拭了面后又擦完手,才接过来递给青舞。
“苍术?他不是一直在……哦,他的回春堂被人砸了,你找她做什么?”
“回春堂被砸以后苍术便不见人影,我近日听说,北境的战况不太好,我担心他是趁此机会暗中潜回了北境,毕竟师父你也知道,他的大本营在北境。”
苍术是鲜卑国的皇子,鲜卑国旧址就在北境,那里有很多鲜卑国的遗民,也是苍术能够一呼百应的地方,他早已为此做好了准备,甚至早在多年前,他便利用颜正潇的商路为他蓄养战马囤积粮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在北境揭竿而起,恢复他鲜卑国的国名。
“话虽这么说,但颜正潇倒下后,他积聚的战马和粮食尚不足以让他放手一搏,军备武器也不够,就算他此时潜回北境,也不会真正对大夏国开战的,最多就是小打小闹。”
“就算是小打小闹,那对边境的百姓也是骚扰,师父,我们就是要在苍术还羽翼未丰的时候阻止他,而不是真的等他准备好了一切,再来倾举国之力对抗他。”
苍术此人极善隐藏,在旁人眼中,他就是个白衣大夫,看不出有任何想要颠覆皇权的野心,她会知道苍术暗中谋划,不过是因为她前世曾亲身经历过,而容祁会有所察觉,大概是因为他一直以来敏锐的洞察力。
都说捉人拿赃,她和容祁都没有办法单靠目前了解到的信息向所有人说明苍术心怀叵测,容祾或许知道一些,但中间隔着天下太平,他也只能等苍术有了进一步动作后一举将他拿下。
“你想知道他的去向……我得让人去查查,这两日我都在老友府上喝酒,疏忽了这一点。”
事实上,修尘是没想到会有回春堂被砸一事,尤其他想着,木头那丫头过几日就要成婚,锦扬那么喜欢木头,肯定会做点什么的,没想到他竟然不等到她大婚就先消失了。
“好,我也会让青衣的姐妹们去查,尤其注意北境那边。”
没能从师父口中得到苍术的下落,颜善玥有些失望,但听他说的话,她心下诧异。
“师父,你刚说你在老友府上喝酒……除了我们,你在月照城还有其他朋友吗?”她怎么不知道?
“有啊,那是我师弟,很多年的朋友了!”修尘神秘兮兮的看着她,“你还认识他呢!”
“我认识?”颜善玥脑子里把她在月照城认识的所有人都过了一遍,突然惊讶的叫出声,“难道是……章太医?”
“对啊,就是他!”修尘一副她中奖的样子看着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确实挺意外的!”
章太医原来是师父的师弟、她的师叔,难怪章太医对她那么亲和,还在颜清溪一事上配合她撒谎,感情是有师父这层关系在啊!
“不对,章太医此时应该在凤仪宫照顾皇后娘娘和太子,怎么会在自己府上?师父你不是唬我吧?”三姐虽然已经出了月子,但凤仪宫上下对外戒严还是没有取消的,尤其太子此时还是“病弱”的状态,章太医怎么可能出宫回府!
“怎么就不能在自己府上了?”修尘不满道,“他们把人关了一个多月了,皇后已经出了月子了,还不能让人出来透透气了?小皇子虽然体弱,但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好好养着就是了,总不能把你师叔一辈子都关在皇宫里吧?”
见她看过来,修尘接着补了一句,“你别看他年纪比我大,但他入门比我晚,所以还是师弟,哼哼!”
颜善玥看着修尘这副傲娇的样子,一时槽点太多不知道从何吐起,谁会在意他俩年纪啊!
“师父你和章太医走的路还挺不一样的!”
一个是桃源谷名医,一个是太医院最知名的太医,要不是师父自爆,任她怎么想也不会把这两人联想到一起。
“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修尘情绪转变的很快,“以后我要是不在这里,有什么事你也可以找你师叔帮忙,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还是能好好说话的。”
“……论脾气不太好,师父你有资格指责别人吗?”谁能比你脾气更喜怒无常啊?
“你!”修尘似是没想到这个小徒弟这么不给他面子,怒气冲冲道:“去去去,赶紧回去,大晚上的跑这里来做什么,看到你就烦!”
“是是是,师父你看到我就烦,还特意止了醉意跟我说话,师父的厌烦,我感受到了!”颜善玥拉长了语调,说出的话是在反驳修尘,面上却带着小女孩般的笑容。
“行了,少说废话,赶紧回去吧,有消息了会派人通知你的!”
“那就多谢师父啦!”
又过了两日后,修尘命人送来密信,信上说苍术确实暗中潜回了北境,北境战局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蜀中山匪一役也有了显著进展,最新的战报中写明,晋王殿下一改之前瞻前顾后被动的打法,接连几次主动出击杀伐果断,给蜀州山匪们以痛击,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月照城,百姓们精神大振的同时,也在遗憾晋王殿下应该早点主动出击的,不然还真能赶得及和忠肃侯府七小姐的大婚,剿匪凯旋和大婚典礼,那样晋王殿下才是战场情场两得意。
而此时,距离容祁和颜善玥的大婚典礼,只剩三天了。
赏菊苑里,柳氏又一次问起了几天前的旧事。
“玥儿,今儿已经是初七了,你确定晋王殿下真能赶回来?”
“会的。”颜善玥垂头落笔,笔下一支腊梅正灼灼开放,“殿下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回来。”
她猜测容祁已经在从北境回来的路上了,蜀州剿匪战况的进展,应该是在给他的凯旋归来造势,只是如何向众人解释他在几日之内从千里之外的蜀州赶回月照城,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既然容祁归来已成定局,颜善玥倒是挺期待他回来的,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婚典礼,而是她实在想拉着他细问问,北境到底是个怎样的局面,苍术潜回北境后对他们的计划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以及他下一步究竟打算怎样做,为什么一定要特地赶回来……
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颜善玥在接受了周遭所有信息后,进一步感受到了这一点。
她希望容祁能把她带上,不要让她只能留在家里干着急,这样抓心挠肝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