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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救这满城百姓？
这个声音虽然平淡无比，却犹同惊雷一般，自老将耳畔炸响。
他骤然回头……
漫天烽火烈烈，硝烟蔽空，尸山血海铺满城头，火光映照之下，一道白衣青年静静立在城墙之侧。
他身长八尺，眉目清俊绝尘，周身一袭素白纤尘不染，任凭周遭杀伐滔天、血色弥漫，竟沾不得他半分烟火戾气。
无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老将半生戎马，自自诩眼光毒辣，然而此刻凝神探查，却根本从对方身上感应不到半分鲜活气息、半缕修行波动。
但自此人出现的一瞬间开始，喧嚣杀伐尽数褪色，天地间一切动静仿佛都被无声凝滞，满目残垣、遍野尸骸、震天喊杀，统统沦为背景。
整个世界，只剩了这个白衣青年，以及老将二人。
老将死死凝望对方良久，心绪翻涌，沉声开口：“阁下是……”
青年并未应答，只是将方才的问话平静重复，语气不起波澜，却字字叩心：“你想不想救这满城百姓？”
老将目光微微一凛，旋即毫不犹豫点头：“想！”
“做个交易吧。”白衣青年神色依旧古井无波，周遭滔天战火、满城危局，似皆与他毫无干系。
老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震颤，虽是看不穿来人底细，但光是那股子飘逸出尘的气度，却让他有一种直觉，站在他眼前的，乃是一位绝世高手。
挣扎一瞬之后，老将当即单膝下跪，颔首道：“阁下若肯出手救下这满城百姓，老夫这条命，日后便交于阁下。”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北凉城，护我百年！”
闻听此言，老将瞳孔一缩，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如同对方这等强者，如何需要他北凉来护？
不过仅一瞬，他便猜到了某种可能性。
眼前人或许手段通天，但恐怕出于某种理由，百年之内，不得露面，故才需要给自己寻一处下榻之地。
只听他语气沉着，神色愈发恭敬肃穆，字字铿锵，立下心誓：“从今日起，不论百年！千年……阁下在，燕家在，阁下亡，燕家亡！”
青年似是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只将嘴角微扬，抬手间，三缕剑气已然在老将身前凝聚。
“这是……”
“去吧，此三道剑气，一剑退敌，一剑护城，一剑留给你燕家后世子孙……”
正当老将愣神之际。
与之同时。
“轰！”
只听一声巨响，城外的大阵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碎。
“哈哈哈！”
随着声声猖狂的笑意，城外众修，不断朝着城内涌来。
瞬息间，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席卷了整个北凉城。
“杀！给我杀，北凉城中！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眼见众人已至眼前，老将深吸了一口气，已然催动了手中一道剑气。
“铮！”
顷刻间，剑气冲天而上。
一声清越剑鸣冲彻九霄，震彻万里苍穹。
方圆万里之内，所有剑兵，尽数被这道无上剑气牵引，脱离众人掌控，腾空而上，于北凉上空交汇盘旋，转瞬凝聚成一条横贯天地的磅礴剑龙。
见此一幕，北凉城外，万千修士皆面露惊恐之色，只因这道剑龙之中，赫然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们不明白，本已是强弩之末的北凉城，怎会有这等底牌。
“逃……逃啊！”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高呼一声。
一时间，大军士气，竟如江水决堤，一泻千里。
却还不等大军遁逃，北凉城上空的剑龙已然宛若银河坠落，瞬息间，便将前方万里，尽数吞没。
剑光，登时刺得城中万民睁不开眼。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只见北凉城外，赫然已经被夷为平地，那些被剑气吞没的修士，更是个个皆尸骨无存。
老将咽了口唾沫，浑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还不等他反应，在其掌间，第二道剑气又发出了一声剑鸣。
“嗡！”
瞬息间，方才那条吞没了万人大军的剑龙再度凝聚，却向北凉城而来。
见此一幕，北凉城中，劫后余生的众人登时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一剑的威力他们已然见识过了，若是冲北凉城所在斩下，北凉城，必定荡然无存。
正当众人紧张之际。
“哗啦！”
只见那条剑龙竟环绕了整个北凉城一圈，偌大的龙身，将北凉城牢牢包裹，剑气，散于城池的每一处，使得整个北凉城固若金汤。
“……”
一时间，城墙上的老将如释重负。
此刻方才察觉，自己的浑身衣物已然被汗水浸湿。
他下意识的抬手，见了掌间的第三道剑气，方才想起那青年方才所言。
此三道剑气，一剑退敌，一剑护城，一剑留给你燕家后世子孙……
城外之敌何许人也？
那本是离恨天昔日边防驻军。
却因昔日动乱，沦为贼寇，割据一方。
他们之中，可有不少强者啊！
然而，那青年仅是一道剑气，便让他们尸骨无存……
能做到这一点的剑修，离恨天……不！就连整个九重天，都唯有一人——
那位当年推翻大明旧朝、定鼎九天、入主燕京的无尘剑帝！
念头彻通，燕文仲身躯一震，当即俯身跪地，重重叩首，声音激动颤抖：
“北凉城主，燕文仲，叩见无尘剑帝！”
闻言，青年嘴角微扬，撩了撩额前青丝，问道：“你……认出我了？”
燕文仲满脸激动，老眼之中，已然泛起了泪花。
“虽从未见过帝君真容，但能斩出如此一剑者，九重天上，唯有帝君！”
“……”
风无尘沉吟之际，眼中，却多了一抹复杂。
昔日，他回归离恨天后，以为斩了那墨玄机与墨无道便天下太平。
却不曾想，数十年的群龙无首，反而使离恨天更乱了。
他长叹一记：“日后……莫唤我帝君了，亦莫向任何人提起我的身份，你只当我是一个普通人。”
燕文仲虽是满心不解，但他却是心知，这位手段通天的帝君，不论做什么，定有其道理。
旋即，颔首道：“老臣遵命！”
话至此处，只见风无尘将双眼微闭，开始运转某种法门。
法门运转之际，其一身气机急转之下，那仅剩的些许修为亦尽数化为乌有。
当其再度睁眼，却见其眼中那种独特的神韵渐渐消退，神情间，也多了几分木讷，这前后不过数息功夫，其一身气质，已是天差地别。
此刻望去，他哪里还是什么绝世高手？
分明只是个模样俊美些的普通青年啊。
这时。
“君侯！”
“父亲！”
随着阵阵呼喊声。
城内几个人影迅速飞上城墙之上。
只见众人皆身着甲胄，满身血污。
为首的，乃是个中年人，快步上前，满眼急切激动，高声问道：“父亲，是何人出手救我北凉城？”
燕文仲凝望身侧已然敛尽锋芒、宛若凡人的白衣青年，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定：“那位……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