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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玄想起来了。
前几天有一个观众，问了一个非常专业的心内科问题。
非瓣膜性房颤患者应该选择华法林还是新型口服抗凝药。
他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水平，回答得也很仔细
还特意提到了NOACs相比华法林在颅内出血风险上的优势。
「那个问题是你问的？」韩玄有些意外。
陈屿白点头：
「我本科毕业的时候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房颤抗凝，所以对这个问题特别感兴趣。你回答得很专业，尤其是提到了不同NOACs之间的差异，阿哌沙班相比达比加群在消化道出血风险上的区别。这个点很多主治医生都不会主动提及。」
韩玄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只是把文献里的结论复述了一遍。」
「能复述到那个程度，说明你文献看得比我多。」
陈屿白喝了一口咖啡，语气突然变得八卦起来，「对了，你知不知道咱们这一届规培生有多卷？」
韩玄摇头：「不知道。」
陈屿白伸出四根手指：
「一共四个名额，报名的有六十多个人。」
韩玄倒吸一口气：「六十多个？」
「六十三个。」
陈屿白纠正道，「笔试加面试，层层筛选，最后留下四个。我查到名单的时候差点哭了，我一个二本医学院的，跟一堆名校研究生抢名额，你知道有多难吗？」
韩玄沉默了几秒。
他是临床医学本科毕业，没有读研，没有论文，没有科研经历。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实习时的带教评价和那个理论考试合格证明。
如果不是孙正华给了他补录的机会，他根本没有资格和那些研究生竞争。
「所以，」
陈屿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被孙主任看中，你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我相信我女朋友的眼光，她追星追了十几年，就从来没看走眼过。」
韩玄哭笑不得：「你女朋友追的星是刘天仙还是我？」
「刘天仙也追，你也追。」
陈屿白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她觉得你比刘天仙靠谱，因为你不会代言中草药面膜。」
韩玄被这句话逗笑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边聊边往住院大楼方向走。
陈屿白是个话匣子，从规培生的内卷现状讲到自己如何从南方医科大学毕业、如何考研失败、如何在家蹲了一年、又如何咬牙考上了规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韩玄能听出那些轻描淡写背后的不容易。
「你呢？」陈屿白问，「你什么情况？哪个学校毕业的？」
「龙东医科大学，临床医学。」
「一本？」
「一本。」
「考研了吗？」
「没有。」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这个简单的对视里包含了足够的默契。
有些人没考研是因为不想，有些人没考研是因为不能。
韩玄显然是后者，但陈屿白选择了不问。
两个人走到住院部门口的时候，韩玄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韩玄？」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年轻，语速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是我，您是？」
「我是孙主任的秘书，姓林。孙主任让我通知你，明天的报到时间提前到七点半，直接去呼吸科医生办公室。」
「你的白大褂已经准备好了，尺码是M号，如果不合身可以到总务处换。」
韩玄连忙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林秘书。」
「还有一个事。」
林秘书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孙主任让我转告你，你那个直播间，他看了。他觉得你讲得不错，但他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医院里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直播的时候讲错了可以道歉、可以更正、可以删掉重发。」
「但在医院里，你开错一次药、漏掉一个诊断、做错一个操作，后果可能是不可逆的。」
韩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孙主任说，这不是吓唬你，是提醒你。他希望你把直播间里的信心留在直播间里，进病房的时候，从零开始。」
电话挂断了。
韩玄站在住院部门口，阳光打在他身上，但他感觉后背有点凉。
陈屿白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
韩玄把手机放进口袋，呼出一口气，「我明天七点半报到，比原定时间早了半小时。我该走了，回去准备一下。」
「行，那明天见。」
陈屿白挥了挥手，转身往心内科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韩玄，你今晚还直播吗？」
「播。八点。」
「那我在直播间给你撑场子。」陈屿白咧嘴笑了笑，「心内科陈医生，这个ID不错吧？」
韩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周日晚上的直播间，比韩玄预想的还要热闹。
他八点整打开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千人。这意味着至少有三千人提前守在屏幕前，等他开播。
弹幕区像过年前的大集一样热闹：
「来了来了！」
「韩医生晚上好！」
「今天是不是要讲中草药面膜？」
「刘天仙的粉丝来了吗？」
「粉丝后援会的人已经在直播间了！」
韩玄调整好摄像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各位晚上好。今天白天去了一趟医院，看了看明天要报到的地方。」
「顺便说一句，我跟同届的一个规培生朋友在走廊里聊天的时候，他说他们这一届规培生有六十多个人竞争四个名额。」
弹幕区瞬间炸了：
「六十多抢四个？！」
「好家伙，这比考公务员还卷啊」
「当医生也这么卷吗？」
「韩医生你就是这四个人之一，牛逼！」
「所以你是从六十多个人里杀出来的？」
韩玄赶紧摆手：
「不是我杀出来的，是我老师给了我补录的机会。」
「我的笔试成绩确实不错，但面试的时候跟我同场竞争的有好几个研究生，按硬实力排名，我不一定能进前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个社会，什么行业不卷呢？程式设计师卷，公务员卷，教师卷，就连送外卖的都卷。医生卷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弹幕区笑成一片：
「好家伙，主播还帮内卷洗白？」
「不，医生卷是有意义的——卷出来的是人命关天」
「送外卖的卷出来的是准时率」
「我懂了，这个社会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卷心菜」
韩玄看到「卷心菜」那条弹幕，笑得差点岔气：
「你们这群老六，什么都能编出来。好了好了，言归正传。」
他正了正神色：
「今天白天我看到一个研究数据，想跟你们分享一下。这个数据可能会让你们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一个更直观的认识。」
「一项针对龙国医生的调查显示，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医生每周工作时间超过五十个小时，其中百分之二十的医生每周工作超过六十个小时。」
「也就是说，有五分之一的医生，每天平均工作超过八点五个小时，而且是全年无休的那种。」
「同时，百分之六十五的医生有过焦虑症状，百分之四十的医生有过抑郁症状。医生的职业倦怠率在所有行业中排在前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