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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斩击(第1/2页)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一辆看起来就很不寻常的马车就从凛冬城公爵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马车很大,通体用深色的、带着暗沉木纹的某种珍贵木材打造,车厢四角包着哑光的黑铁,车窗挂着厚重的深紫色绒布帘子。
拉车的不是寻常的马匹,而是四头肩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头上生有独角、眼神温顺但气息强健的北地龙鳞马。
这种魔兽耐力极强,不畏严寒,是北境最顶级的驮兽。
但最夸张的是车厢本身——与其说是马车厢,不如说是个缩小版的、带轮子的移动卧室。
里面空间宽敞,铺着厚实柔软的银狼皮地毯,固定着一张铺着羽绒被褥的宽大软榻,软榻边甚至还有个小巧的、固定在车厢壁上的书架和一张放着茶具点心的小几。
这显然是白洁的手笔。
她大概觉得林墨出远门,哪怕只是去趟永恒冰壁,也绝不能委屈了她的墨墨小宝宝,必须把最舒服的床和零嘴都带上。
驾驶座上,西尔维亚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灰色皮甲,外面罩着同色的防风斗篷,银灰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她坐姿笔挺,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剑柄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道路。
车厢里,林墨裹着厚厚的毯子,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游记,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龙鳞马的脚步很稳,车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再加上身下软榻实在舒服,他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车轱辘碾过结霜的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车厢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走了一段,穿过城门,驶上通往北方的官道。
道路两旁的景色从城郊的零散农舍,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覆盖着薄霜的荒原和稀疏的针叶林。
气温明显低了下来,即使车厢密闭良好,也能感觉到丝丝寒意从缝隙渗入。
“少爷。”西尔维亚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透过车厢前壁的小窗,清晰而平静。
“嗯?”林墨懒懒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属下有个问题。”西尔维亚说。
“问。”
“如今,七位勇者,已现其六。西、东、北、精灵、兽人、矮人(已故)。南之勇者虽未正式现身,但恐怕也快了。”
西尔维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您身为魔王,面对如此局面,难道不该勤奋一些,多做些准备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林墨缓缓睁开了眼睛,黑眸里先是闪过茫然,随即是震惊。
他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毯子滑落一半,也顾不上拉,探头凑到车厢前壁的小窗前,透过窗格,盯着西尔维亚那挺直的后背。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魔王。”西尔维亚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甚至稍微侧了侧头,银灰色的眼眸从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怠惰魔王。属下没说错吧?”
林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怎么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时候?怎么暴露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林墨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有些干涩。
“几天前,温泉。”西尔维亚言简意赅。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午后,自己一个人去泡温泉,然后在暖洋洋的池水里睡着的经历。
他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你和白洁,那天偷看我洗澡了?”他语气复杂。
“是看了。”西尔维亚纠正道,“但并非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林墨:“……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西尔维亚认真解释,“偷意味着我们知道不该看,但看了,但光明正大意味着我们看了,且认为看是理所应当的。夫人想看您,这没有错,我只是陪同,错的是您,少爷。”
林墨:“???”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逻辑。
“我……我错哪儿了?”
“错在您毫无防备,在露天温泉睡着,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西尔维亚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身为魔王,即便在自家领地,也该保持最基本的警惕,这是常识。”
林墨:“……”
他无言以对。
不,他有很多想反驳的,但看着西尔维亚那副我在陈述事实的平静表情,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这女人的思维模式,他搞不懂。
算了。
他重新靠回软榻,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知道我是魔王,就没什么别的想法?”他试探着问,“比如觉得我是个威胁,该被讨伐?或者觉得跟着魔王没前途,想跑路?”
西尔维亚似乎很奇怪他会这么问。
“属下是您的护卫,职责是守护您。您是魔王,还是别的什么,与属下的职责无关。”她顿了顿,补充道,“夫人将您托付给我,我答应保护好您,仅此而已。”
她的声音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晰。
她不管林墨是什么身份,她只认白洁的托付和自己的职责。
林墨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重新拿起那颗之前放在小几上、被他啃了一半的草莓,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行吧。”他含糊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咽下草莓,靠得更舒服了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至于勤奋……谁说我不勤奋了?”
西尔维亚没说话,但从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能看出她在听。
“怠惰魔王,想要变强,就得怠惰。”林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每天躺着,晒着太阳,吃着点心,看着书,什么正事都不干,就是在很努力、很刻苦地修炼,懂吗?”
“我这叫契合权柄,顺应本源,在懒惰中感悟怠惰的真谛,在摆烂中积蓄力量的源泉。”
他说得振振有词,自己都快信了。
西尔维亚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钦佩。
“原来如此,是属下目光短浅了。”
“没想到少爷平日看似悠闲,实则一直在进行如此刻苦的修行。”
“是属下懈怠了,竟然还自以为是的以为少爷在偷懒。回去之后,属下定当加练,以弥补今日之怠惰。”
林墨:“……”
他看着西尔维亚那副我悟了、少爷真努力、我要向少爷学习的认真表情,忽然有点心虚。
这女人……是不是太好骗了点?
还是说她的脑回路真的异于常人,什么话都能一本正经地接受?
算了,不管了。
反正她信了就行。
林墨重新躺平,拉好毯子,闭上眼睛。
“你知道就好。专心赶车吧,我睡会儿。”
“是。”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滚动和龙鳞马偶尔的响鼻声。
林墨在规律的晃动中,真的睡着了。
……
龙鳞马脚程极快,日行千里。
即使北境地形复杂,气候严寒,也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永恒冰壁的边缘。
当马车停下时,林墨被西尔维亚叫醒。
他掀开车窗帘,向外望去。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心神一震。
前方,已无路。
一道接天连地、左右望不到边际的、纯粹由亿万年不化的寒冰构成的巨大绝壁,如同天神挥剑斩出的伤痕,横亘在荒原的尽头。
冰壁高不知几许,上半部分隐没在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和永不停歇的暴风雪中。
冰面并非洁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蓝色,表面布满了风蚀和水流切割出的、狰狞扭曲的沟壑和裂缝。
寒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从冰壁方向滚滚而来,即使隔着车厢和厚厚的帘子,也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酷烈低温。
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
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灰白、幽蓝,以及死亡般的寂静。
这里已是生命的禁区。
“少爷,到了。”西尔维亚的声音传来,平静依旧,似乎完全不受这极端环境的影响。
林墨裹紧了身上最厚的皮毛大氅,又套上雪地靴,戴上防寒的帽子和手套,这才哆哆嗦嗦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脚踩在地面上,发出“嘎吱”的脆响。地面不是泥土,而是冻得比岩石还硬的永冻层,表面覆盖着一层颗粒粗糙的冰砂。
寒气瞬间穿透衣物,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望着眼前这座仿佛亘古存在的冰之绝壁,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壁深处,隐隐传来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充满傲慢与支配意志的晦涩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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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魔王的封印,就在这里面。
“走吧,进去看看。”林墨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抬脚就打算朝着冰壁下方一道看起来像是天然裂隙的入口走去。
“少爷,请稍等。”
西尔维亚却叫住了他。
林墨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西尔维亚没有解释。她走到马车前方,面朝那座巍峨的永恒冰壁,缓缓拔出一直悬在腰间的长剑。
剑身很普通,是北境军中制式的宽刃手半剑,没有任何装饰,甚至因为常年使用和保养,显得有些陈旧。
但在西尔维亚手中,这把平凡的剑,却仿佛有了生命。
她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微微沉腰,双手握剑,竖于身前,剑尖斜指上方。
银灰色的眼眸缓缓闭合,整个人仿佛与周围呼啸的寒风、冰冷的空气、乃至脚下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凝练到极致的“意”,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那不是斗气的光芒,也不是魔法的波动。
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质的“势”。
斩断一切,破开万物的“势”。
林墨站在她身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从未见过西尔维亚如此认真,如此充满压迫感。
她平时总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
以至于林墨常常会忽略,这位看似只是普通的圣阶女剑圣,究竟拥有怎样的实力。
现在他感觉到了,西尔维亚开始蓄势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她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
只有周身那股“斩”的意念,越来越强,越来越凝实,甚至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微扭曲空气的无形力场。
林墨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但很快,他就觉得有点无聊了。
寒风呼呼地刮,穿着这么厚还是觉得冷。而且就这么干站着,看西尔维亚摆姿势……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左右看了看,干脆走回马车边,靠着温暖的车厢壁,抱着手臂,继续看。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林墨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他靠着车厢,脑袋一点一点的,心里琢磨着西尔维亚这蓄势到底要蓄到什么时候?
难道是传说中的憋大招,蓄得越久威力越大?
就在他几乎要站着睡着的时候——
西尔维亚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银灰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两道冰冷的剑光一闪而逝!
她口中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斩。”
握剑的双手,动了。
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只是简简单单地,双手握剑,由竖劈转为横斩,朝着前方的永恒冰壁,平平挥出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气光华,没有撕裂空间的剑气厉啸。
只有一道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细长的“线”,从她的剑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切入了前方的空气,切入了呼啸的寒风,然后……
没入了那座接天连地的永恒冰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嗤——!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什么东西被切断的声响。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沉闷如雷鸣的轰隆声!
以那道细线切入的地方为起点,一道笔直的巨大裂缝,如同被无形巨刃劈开,向上、向左右疯狂蔓延扩张!
冰壁在颤抖,在呻吟,在崩塌!
高达数千米、厚不知几许的永恒冰壁,在西尔维亚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地横向劈开了一道宽达数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大缺口!
不,不是劈开。
是斩断。
那道缺口的两壁光滑如镜,仿佛经过最精密的打磨,甚至能倒映出天空铅灰色的云。
断裂的冰层、崩碎的冰块,如同雪崩般从上方倾泻而下,但还没落到缺口底部,就在半空中被残留的、无形的“斩”之意念绞成了最细腻的冰粉,纷纷扬扬,如同下起了一场蓝色的雪。
只是一剑。
永恒冰壁,这被视为天堑、生命禁区的自然奇观,就被夷为平地了,至少眼前这一大片区域是。
林墨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仿佛神迹般的一幕,又看了看前方收剑入鞘、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挥了挥剑、连汗都没出一滴的西尔维亚。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擦……”
西尔维亚……原来这么强的吗?!
这实力绝对远超普通圣阶了!恐怕已经触摸到了神级了吧?!
原著里压根没提过这号人物啊!这战力是怎么回事?!
“少爷,”西尔维亚转过身,看到林墨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您怎么了?”
“你……你这一剑……”林墨指着那片被“斩”出来的巨大缺口,舌头有点打结。
“只是能力而已。”西尔维亚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艾米莉亚小姐的‘无限魔力’,属下的能力是‘斩断’。可以斩断视线所及、力量所及范围内,一切有形或无形之物。”
“刚才那一剑,属下是通过剑气共鸣,让斩击的力量分散成无数缕,附着在每一道扩散的剑气上,才能达到横扫冰壁的效果。单论破坏范围,属下自身的剑气和力量,远不足以摧毁如此规模的冰壁,但斩断的能力可以。”
她顿了顿,补充道。
“属下还需勤加练习,目前‘斩断’的精度和范围,都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林墨:“……”
他看着西尔维亚,我还很弱需要努力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强这个字的理解,可能有点偏差。
这还需要练习?
那练成了得是什么样?一剑把大陆劈成两半?
“行……行吧。”林墨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设定。
他走到那道巨大的缺口前,探头往里看了看。
缺口内部,并非实心冰层。在深处,隐约可见一个被巨大冰晶封印的、模糊的祭坛轮廓。
那里应该就是傲慢魔王的封印所在,但现在祭坛上空空如也。
封印还在,冰晶完好,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傲慢魔王不见了。
林墨盯着那空荡荡的祭坛看了很久,脸色没什么变化。
西尔维亚走到他身边,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银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凝。
“少爷,这……”
“嗯,跑了。”林墨点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早该想到的。
莉莉丝闹出那么大动静,傲慢魔王这种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待在封印里睡大觉?
它要么是早就醒了,悄悄脱困,不知道躲在哪里搞事。
要么是刚刚被莉莉丝的行动,或者别的什么动静惊醒,自己破封而出。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一个强大的魔王在大陆上乱晃,想想就头疼。
“回去吧。”林墨转身,朝着马车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少爷,不去找找线索吗?或者通知夫人?”西尔维亚问。
“不用。”林墨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带着疲惫和淡然。
“找到了又能怎样?打又打不过,抓也抓不住。通知白洁,除了让她担心,或者发疯去找傲慢魔王干架,没别的用。”
“既然它不想让人知道它出来了,那就让它藏着吧。”
“我们回家。”
他躺回软榻,拉过毯子盖好,闭上眼睛。
仿佛刚才看到的空荡祭坛,和那个不知所踪的恐怖魔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西尔维亚站在车外,看着紧闭的车厢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也上了驾驶座,拉起缰绳。
龙鳞马调转方向,拉着豪华的车厢,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凛冬城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轮碾过冰原,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很快就被呼啸而来的寒风和重新开始飘落的雪花掩盖。
风雪渐大,很快将一切痕迹吞没。
只有马车,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朝着南方那点微弱的灯火,孤独而平稳地前行。
车厢里,林墨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但毯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握紧,又松开。
“麻烦……一个接一个啊……”
他极低地叹了口气,然后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