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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深渊回响(第1/2页)
传送的光芒彻底消散，脚下一实。林北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苏晓扶了他一把，自己也喘了口气。
眼前是一条地下河，河水漆黑，悄无声息地流淌。河滩不算宽，地上长满了发着幽幽蓝光的苔藓，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陈腐的、像是放久了的书卷混着铁锈的味道。
“这又是哪儿？”林北感觉脑子像被门夹过，又疼又木。他摸出怀里那个青色光印。
光印上的星图已经变了。代表“天空浮岛”的节点暗淡下去，一条新的、发光的细线延伸出来，指向一个刚刚亮起的、标注着“遗忘深渊”的节点图案。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像注释。
“第五个点，叫‘遗忘深渊’。”林北把光印递给苏晓看，“注释说，入口就在这片河滩某处，是个水潭底下的漩涡。进去需要……‘临时观测印记’稳定通道。”
“印记你有。”苏晓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林北下意识摸了摸，那个在浮岛试炼后融入的银色印记微微发烫。
“行，权限狗的好处体现出来了。”林北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看向苏晓怀里。阿九依旧被那个淡蓝色的梦境光茧包裹着，像个大号的蚕宝宝，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她怎么样？”
“没恶化，好像在慢慢恢复。”苏晓把光茧轻轻放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你先恢复一下，我警戒。”
林北没逞强，一屁股坐在阿九旁边，闭眼调息。织梦诀第七层“创生”小成后，他对梦境之力的掌控和恢复速度都强了不少。虽然精神透支得厉害，但就像干涸的池塘开始有细流注入。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林北感觉好点了，至少脑袋不嗡嗡响了。他睁开眼，开始用第七层的感知去扫描这片河滩。
淡蓝色的梦境感知像水波一样荡开。河滩、岩石、黑色的河水……大多数地方反馈回来的都是沉寂、阴冷的自然能量。但当他“看”向河滩东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潭时，感知猛地被吸了进去。
那里像有个无形的漩涡，不是吸水的，是吸“信息”和“记忆”的。混乱、破碎、充满悲伤和警告的情绪碎片，从潭底深处隐约传来。
“找到了。”林北站起来，指着那个方向，“入口在那儿。感觉……很不对劲，里面全是碎的、乱糟糟的记忆，一直在喊‘别进来’、‘会忘’。”
苏晓握紧了剑：“又是警告？”
“这次警告味更浓，而且重点是‘遗忘’。”林北走到水潭边。潭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中心确实有个缓慢旋转的小型漩涡，不大，但散发着微弱的银色光晕。
“怎么进？”
“用印记‘敲门’。”林北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沟通眉心的银色印记。印记亮起，一道柔和的银色光柱从他眉心射出，照向潭底的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银色光晕大盛，将整个小水潭都映照得一片通明。潭水没有沸腾，但中心出现了一个稳定的、由银色光芒构成的“门”。
“门开了，走。”林北抱起阿九的光茧，看向苏晓。
苏晓点头，率先踏入光芒之中，身影消失。林北紧随其后。
穿过光门的感觉很奇特，不像传送那种撕扯感，更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凉、粘稠的液体。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他们站在一条倾斜向下的、由某种半透明晶体构成的通道里。通道两侧的晶体壁内，封存着无数快速闪过的、模糊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像坏掉的旧电影胶片，不停地播放、碎裂、重组。哭泣声、怒吼声、绝望的叹息、冰冷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
“我靠，这地方是大型精神污染现场吧？”林北感觉自己的意识边缘像被无数小针轻轻扎着，有种想把自己是谁都忘掉的冲动。
“看这边。”苏晓指着通道一侧的晶体壁。那里靠近入口的地方，有一些不是自然形成、而是被刻意刻上去的古老符号和文字。
林北凑过去，调动“钥匙”的净化法则辅助解读。那些文字断断续续，但意思能拼凑出来：
“……此处封存第七十三号实验场，第三次大规模‘梦境能量抽取’之失败记录……”
“……能量反噬，观测站损毁，实验员记忆模块遭受不可逆侵蚀……”
“……警告：未携带‘观测印记’者，深入将导致短期记忆紊乱，长期停留将引发人格解离……”
“……此地更名为‘遗忘深渊’，非授权，禁入。”林北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合着这儿是个……古代科研事故档案室？还是那种会让人失忆的毒气室？”
“实验场？梦境能量抽取？”苏晓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跟上古观测者那帮家伙有关。”林北脸色凝重，“记录里提到了‘第七十三号实验场’，跟我们之前在溶洞看到的信息对上了。看来，他们不仅观测，还动手做实验，而且搞砸了。”
他看向通道深处，那里黑暗弥漫，只有晶体壁内闪烁的混乱碎片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得进去。星图标在这儿，肯定有东西。”林北说着，双手在胸前虚合，淡蓝色的梦境之力涌出。这次他没有构筑实体，而是将梦境之力化作三个拳头大小、稳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光点”。一个飘在他自己额头前，一个飘在苏晓额头前，最后一个，他小心地将其融入包裹阿九的光茧表层。
“这叫‘心象锚点’。”林北解释，“用梦境之力暂时固定住咱们‘自我认知’的核心感觉，应该能抵抗这里的记忆侵蚀。我刚琢磨出来的，试试看。”
苏晓感觉额头前的光点传来一股清凉、稳定的意念，让她有些烦躁的心绪平静了不少。“有用。”
“走。”三人沿着晶体通道向下。越往深处走，两侧晶体壁内的记忆碎片就越密集、越混乱。有时甚至会有碎片突破晶体壁的束缚，像幽灵一样扑向他们，但在接触到“心象锚点”的光芒后，就嘶叫着消散。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这里更像是一个灾难现场。空间中央，是一座半坍塌的、由银色金属和透明晶体构成的建筑残骸，风格极其简洁、非人，与修真界或灵界的建筑都完全不同。残骸大部分被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物质覆盖、凝固，只有一小部分结构还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流光。
“观测站……真炸了。”林北看着那残骸，喃喃道。他小心地靠近残骸相对完好的部分。那里有一个倾斜的操作台，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中心有一块巴掌大的晶体面板还隐隐发亮。
林北将手按在面板上，同时催动“钥匙”净化法则和眉心的观测印记。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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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大量有序的、不再是碎片的信息流，强行涌入林北的脑海！
那是一段完整的、带着冰冷客观语调的“观测记录”：
“记录节点：第七十三号实验场，纪元循环第309次。”
“实验内容：尝试从该实验场智慧生灵集体潜意识（梦境层）中，定向抽取高纯度‘灵念’能量，用于维持上层观测网络运转。”
“实验过程：第三次大规模抽取启动。初期能量反馈符合预期。第7标准时，检测到实验场本土‘天道’规则出现异常共振。第9标准时，共振加剧，能量流失控反冲。”“事故结果：观测站主能源核心过载损毁。实验场‘天道’规则链发生永久性紊乱，表现为‘能量上限锁’（金丹巅峰）。大量实验员在反冲中记忆模块受损。实验失败。”“后续处置方案：1.封存本观测站及全部失败记录（即‘遗忘深渊’）。2.鉴于实验场已产生不稳定‘灵念’富集（修士金丹），且规则紊乱导致能量无法自然循环，为避免富集能量引发场域崩溃，授权临近的‘第七十四号实验场’（灵界）执行定期‘清理收割’程序，作为临时性能量疏导与场域稳定措施。”
“备注：该‘清理收割’程序效率低下，且可能引发次级伦理问题，仅为权宜之计。终极解决方案待后续研究。”
信息流停止。
林北站在原地，手还按在面板上，脸色铁青。
“怎么了？”苏晓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我……搞明白了。”林北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收回手，看向苏晓，眼神里满是荒谬和愤怒，“咱们待的那个修真界，所谓的‘天道封锁’，金丹以上无法突破，根本不是什么天地法则！是这帮上古观测者做实验玩脱了，把‘天道’搞坏了留下的后遗症！”
“那灵界收割我们……”“对！”林北咬着牙，“也不是什么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是实验失败后，怕能量堵在修真界把‘场域’撑炸了，所以让隔壁的灵界过来‘通下水道’！定期收割金丹，就是他们的‘疏通方案’！我们所有人，从始至终，都活在一场失败的实验和拙劣的补救措施里！”
这真相太过赤裸和残酷，连苏晓都愣住了，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整个半球形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残骸上那些黑色的、沥青般的物质突然活化，如同有生命般向上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漆黑、粘稠、散发着无尽悲伤与遗忘意念的“洪流”！洪流中，浮现出无数张模糊、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核心记录……启动最终净化协议……”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黑色洪流如同瀑布，朝着林北三人当头罩下！那股意念强烈到仿佛要直接洗掉他们所有的记忆！
“躲不开！”苏晓厉喝，剑已出鞘，清冷剑意冲天而起，试图劈开洪流，但洪流无形无质，剑意穿透过去，只让其中几张人脸扭曲了一下。
林北瞳孔一缩，双手猛地向上一推！
淡蓝色的梦境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爆发，不再是光点或幻象，而是在三人头顶瞬间“编织”出了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有着复杂稳定结构的淡蓝色“屏障”！屏障上流光闪烁，将冲击下来的黑色记忆洪流死死抵住！“给我……撑住！”林北额头青筋暴起，维持这面“记忆屏障”消耗巨大。他能感觉到洪流中那些痛苦的记忆正在疯狂冲击、侵蚀屏障，试图找到缝隙钻进来。“核心！洪流中心有东西在控制！”苏晓紧盯着洪流，她的剑意敏锐地捕捉到，在无数人脸翻涌的中心，有一个相对凝实、不断闪烁的暗红色光点。
“打掉它！”林北吼道。苏晓没废话，她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剑上。经过多次淬炼、已然凝实无比的剑意，此刻浓缩于剑尖一点寒芒。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洪流中心的暗红光点，一剑刺出！这一剑，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凝练得仿佛能切开空间！
嗤！剑芒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翻涌的记忆人脸，狠狠刺中了那个暗红光点！光点猛地一颤，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炸裂开来！
随着光点炸裂，黑色的记忆洪流瞬间失去了凝聚力，如同垮塌的沙堆般轰然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四周的晶体壁中。空间停止了震动。
林北松了口气，撤去头顶的屏障，感觉身体又被掏空一次，但脑子里对“创生”的感悟却无比清晰、活跃。刚才那面屏障，是他目前能构筑出的最稳定、最强的梦境造物。
“刚才那下，厉害。”林北对苏晓竖起大拇指。
苏晓收剑，微微摇头：“是你挡住了大部分。”
两人看向操作台，面板已经彻底暗淡。但林北识海里，星图再次自动更新。第五节点“遗忘深渊”被点亮，一条清晰的路径延伸出去，指向第六个节点。
那节点旁浮现的名字是：“叹息回廊”。
同时，林北眉心的“钥匙”与刚刚获得的那段“实验记录”信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清凉磅礴的力量反馈回来，流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对梦境之力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台阶。如果说之前是“小成”，能创生简单实体，那现在就是“大成”，可以短暂创生出一个小型但稳定、能存在更久的梦境空间了。“织梦诀第七层，大成了。”林北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四周的晶体壁出现大片裂纹。这个古老的观测站残骸，在完成最后一次记录播放和防御机制后，终于要彻底崩塌了。
“走！”林北抱起阿九的光茧，苏晓紧随其后，三人沿着来时的晶体通道拼命向上跑。
身后，崩塌声不绝于耳。
当他们冲出光门，重新回到那个发着蓝光苔藓的地下河滩时，身后的水潭漩涡已经消失，潭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北喘着粗气，把阿九放下。光茧里的阿九似乎恢复了一些，眼皮动了动。
他拿出星图光印。第五节点“遗忘深渊”已经变成稳定的亮色，一条清晰的线连接着刚刚出现的、散发着微光的第六节点——“叹息回廊”。“下一个，‘叹息回廊’。”林北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苏晓，“离那个‘观测者之塔’，估计不远了。”
苏晓点点头，看向漆黑的地下河上游：“路还长。”林北咧咧嘴，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是真累，但脑子里那关于“世界真相”的拼图，又被他狠狠砸上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