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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封院(第1/2页)
栖云阁中一片寂静,院门虚掩,廊下往来的丫鬟脚步都比平日轻了几分,面带忧色,仿佛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一般。
往日这个时候,院子里总有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说笑,或是蹲在花圃边捉虫浇花,如今却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
一向严苛的姜颂年和周时薇竟也没管他们,二人难得偷闲,聚在一起看书。
暖阁内却是一派悠然景象。
元翘侧卧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手中握着《邹氏闻见记》,正读得聚精会神。
榻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碟新制的点心,一壶温着的蜂蜜饮子,茶香袅袅,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香炉里焚着安神的沉香,一缕青烟从兽首炉盖中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缓缓散开,将整间暖阁笼罩在一片静谧安逸的氛围之中,这般闲适,哪里有半分病重的模样?
青黛从外头进来,到榻前低声回话:“承徽,府内众人已信了六七成了。静姑姑那边差人来探了回消息,还领了府医来,被姜司言挡了回去,只说承徽需静养,不宜惊扰,静姑姑的人倒也没有多纠缠,只在院外站了一会儿便走了。”
元翘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问:“静姑姑可说什么了?”
“静姑姑倒没多说什么。”青黛顿了顿,又道,“听风院那边,江奉仪一早便借口采买,命身边的佩兰出府去了,可要让人继续盯着?”
“不必。”
元翘总算将视线从书页上移开,将书卷搁在膝上,才道,“殿下自有安排,咱们只需把戏做足便好。倒是兰翠轩的三位嬷嬷那儿,想法子让人递个话去,让她们安心些,就说我过几日再去同她们讨教茶艺,请她们不必挂心。”
昨夜,阮明彦已将这出将计就计的戏码同她一一讲了。
虽是封禁,院中一应用度却无人敢克扣。膳食、用度皆如数送入,甚至比平日还精细了几分,想来是阮明彦特意吩咐过的。
只待此事过后,便撤去这所谓的禁足,阮明彦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戏,可元翘心中清楚,这出戏的背后,牵涉的是各方势力的博弈。
她这颗棋子虽小,却也不能出了差错。
青黛低声应了,转身出了暖阁,寻到晴山,请她帮忙去兰翠轩传个话。
毕竟如今栖云阁被封禁,她们这些人在明面上不好出去走动,只能让晴山这位来去无踪的暗卫跑一趟了。
晴山听罢,点了点头,也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廊下,连脚步声都没有惊起。
没过多久,晴山便回来了。
她身形轻盈地落在院中,手中却多了两个食盒。
青黛已去了小厨房里忙活,准备午间的药膳,只晚蝉在暖阁门口候着。
见晴山拎着两个食盒走近,晚蝉连忙迎了上去,好奇地问道:“晴山姐姐,这是哪儿来的?”
她俯身细细打量了一番,见那两个食盒用料、花纹、样式皆不相同,显然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晚蝉思忖片刻,道:“莫不是三位嬷嬷托你带回来的?”
晴山将两个食盒往晚蝉面前一递,言简意赅地道:“这个是三位嬷嬷给的。这一个是太子殿下命奴婢交给承徽的。”
说完,她便又是一个轻跃,身影如燕般落在了廊下的横梁上,抱着剑闭目养神。
晚蝉捧着两个食盒,快步入了暖阁,脸上带着几分欣喜:“承徽,您瞧!这是三位嬷嬷给的,这是太子殿下给的。”
她说着,将两个食盒分别打开,摆在元翘面前的小几上。
太子殿下那只食盒里的点心,正是那日赏花后他们一同去买的那家,都是元翘中意的那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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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们送来的那只食盒里则只摆了几样寻常的点心,一碟白糖糕,一碟云片糕,都是府里膳房常做的样式,瞧着并无特殊之处,与太子殿下送来的那些精致点心一比,便显得略有些寒酸了。
晚蝉顿了顿,到底是没说什么,只觑了元翘一眼,低声道:“承徽可要尝尝?”
元翘却搁下了手中的书卷,坐直了身子,伸手将嬷嬷们送来的那只食盒接了过去。
“承徽?”晚蝉有些诧异,正欲开口劝阻,便见元翘将那两碟点心端了出来,放在小几上,然后伸手在食盒底部仔细摸索起来。
晚蝉看得一头雾水,正要开口询问,便听一声极轻的响动,食盒底部的隔板竟被元翘轻轻取了下来。
“这是何物?”
晚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凑上前去,见那隔板下竟然还有一层暗格,不由低声道:“这……这小小食盒,竟还有如此玄妙?”
元翘伸手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盒,轻轻打开盒盖,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药香便扑鼻而来,盒中静静躺着一只品相完整的老参,根须齐全,色泽棕黄,表皮上带着细密的横纹,虽个头不算大,却泛着一股奇异的药香,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晚蝉虽瞧不出这参的具体年份,却也知道这人参绝非凡品。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道:“三位嬷嬷……这是何意?怎会送来如此精贵之物?”
元翘将木盒重新盖上,仔细收了,放在榻边的小匣子里,才轻声道:“她们在宫中沉浮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我这病来得蹊跷,封禁也来得突然,她们虽不知内情,却一定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送此物来,是为备不时之需,若我当真病重,此物可吊命;若另有隐情,她们也不至于因为我而惹祸上身。”
晚蝉闻言,有些震惊,又不免心生感激,低声道:“三位嬷嬷对承徽,当真是极好的。这等好东西,说送便送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元翘没答这话。
以秦嬷嬷的城府和眼界,府里的风吹草动必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睛。阮明彦这场戏做得虽真,却未必能瞒得过她们这些在宫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
这人参,既是对她的心意,亦是她们无声的试探。
若元翘果真病重,便可用此物救急;若栖云阁被封另有隐情,她们为明哲保身,日后便不会再与她有过多牵扯。
秦嬷嬷做事,自是周全的,她收下这份心意,却不能全然依赖这份人情。
元翘心中明了,却不说破。
她伸手拿起一块太子殿下送来的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和粉糯在舌尖上缓缓化开,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阮明彦送点心,是惦记着她,怕她在院中闷得慌,用这些她爱吃的点心来哄她,让她安心。
可秦嬷嬷等人的这份心意却不同。
她们都是宫中的老人,在明知眼下情形不对、栖云阁正处于风口浪尖之际,还托晴山将这人参送进来,已是极为不易了。
无论这其中有几分试探、几分真心,这份情谊,她都记下了。
她将那块桂花糕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指尖,重新躺回软榻上,拿起那卷《邹氏闻见记》,翻到方才读到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窗外的日光渐渐高升,将窗棂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
栖云阁中一片宁静,素日里热闹的院子冷寂下来,连鸟雀的叫声都比往常少了几分,仿佛真的被封禁了一般。
可在这片宁静之下,正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