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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此绝情。”
看了站在窗边的男子很久，商靖元终于忍不住道，他披上衣服，下了床榻，尽管脸色十分苍白，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
“不然呢？”羽千涔的声音很冷，冷得彻骨。
“如果我是你——便只求一夕欢娱，至于以后如何，那便再说吧。”
“只可惜。”羽千涔轻叹，“我不是你，亦永远不可能像你这般洒脱。”
羽千涔说完，又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他们来了。”
商靖元呼吸一滞。
羽千涔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一眼，眸中都只有一个字——走！
……
不见了？
又消失了？
推开门的刹那，看到空荡荡的庭院，苏轻妍眼中闪过几许失落。
又不见了。
似乎她和他之间，永远处于追逐与被追逐的状态。
她永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追逐他，而他为什么又总是在她追上去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他们之间确实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摇摇头，苏轻妍强定心神，慢慢地朝医庐的方向走去。
快到医庐前的时候，几个装扮十分怪异的男子快步走来，一面走一面沿街查探，苏轻妍视若无睹，正打算默默地走过去，未料其中一名男子却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凶残的戾芒：“兀那小子，你过来。”
苏轻妍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地走到对方跟前立定，抱拳行礼：“大爷，您有何事？”
对方打量她一番，方道：“你可是本地人？”
“是。”
“最近这几日，可见有什么陌生之人出入？”
“陌生人？”苏轻妍一愣，然后摇头，“不曾看见。”
“滚！”对方显得非常不耐烦，一声断喝，苏轻妍赶紧退开，但却并没有走远，而是隐身在一堵矮墙后。
“闵头，看样子，他们怕是早已离开了奉州。”
“这倒未必。”领头之人目光阴沉，“那人向来诡计多端，能行人之不能行，为人之不能为，你越是觉得可能发生的事，在他身上越不可能发生，而你越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在他身上却越有可能发生。”
“那闵头？”
“这样——”为首的男子将一众人等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众人得令，迅速散开，消失在各条街道中。
“难道这伙人，在找商公子和他？可他们又是什么人呢？”
左思右想片刻，苏轻妍决定，还是先回医庐去。
回到医庐之后，苏轻妍虽然帮人问诊，但心思却难平静，时不时朝大街上看一眼，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傍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苏轻妍下了钥，自己回到里间，收拾好物事，走到榻边睡下，刚迷迷糊糊合上眼，却听得外面有动静，她心中一动，不由得起身下地，先从床边摸出一根木棍，拎在手里，慢慢地走开房门边——
就在她打开门的瞬间，只听“唰”地一声，一道剑光刺来，横在她的脖颈上。
电光火石的瞬间，苏轻妍低呼出声：“公子！”
“是你？”对方显然也有些吃惊，随即收剑。
“公子？”苏轻妍眼中却满是惊喜，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刚才对方手中刺出的剑。
“……”两人一阵沉默。孰书网 .shuosh.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苏轻妍仔细地打量对方，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异样：“公子，你受伤了？”
“没事。”羽千涔的嗓音略略有些沙哑，“只是轻伤。”
“公——”苏轻妍正要扶他进屋，却听外面“哗啦”一声响，似乎是门板被人踹成了两半。
“公子。”苏轻妍灵机一动，一把抓住羽千涔，几步走到床边，压低嗓音道，“快，上去。”
看着她的床铺，羽千涔却是一愣。
“公子，快，不然来不及了。”
短暂的错愕后，羽千涔随即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而苏轻妍也随即褪去衣衫缩进被窝之中。
“公子，他们进来见此情形必然惊讶，你抓住机会杀之。”
话音未落，便有两人已经进了房间，还有一人似是点燃了火把，黑暗的房间顿时变得明亮起来，紧接着，又进来了四个人，本就狭窄的房间顿时变得十分拥挤。
“闵头，这地面上血渍未干，那人一定是藏在了这屋子里。”
六个人说着，目光齐齐看向房间中的那张大床，然后慢慢地朝大床围过来，就在这时，那床却“吱吱嘎嘎”地响起来，其中还间杂着女子柔媚的低吟——
六个人男人俱是一变，不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倒拿不定主意。
这时锦帐忽然被人撩开，露出女子半襙的香肩，还有窈窕身姿，六人乍见之下，不由都有些失了魂魄。
“啊！”女子发出声尖叫，随即抓过件衣服遮住自己的胸脯，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惊恐，“各位大爷，你，你们——”
“姑娘不要怕。”其中一名男子道，“你适才可有看见什么人？”
“人？”女子闻言浑身颤抖，“难道这屋子里，还有别的人吗？”
男子正准备回答，床铺里忽然飞出一件物事，将火把打灭，整个屋子顿时一片漆黑！
“有古怪！”闵头大喝一声，挥剑便朝床铺砍去，却听“当”的一声，好像击中铁器，接着又是当当当一通乱响，扰人心神。
“退出去！”闵头又是一声大喝，却蓦然觉得后背一凉，一柄利剑已然洞穿了他的身体。
直到临死那一刻，闵头仍然是不甘地瞪着双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任凭他怎么想，也没料到会丧身于这小小的医庐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才重新燃起一盏微弱的烛火，映照出苏轻妍那张苍白的脸，她震惊地看着房中的一切，然后跑到墙角，对着宵桶一阵狂吐。
大约过了两盏茶功夫，她的情绪终于渐渐地平静下来，一只手从后方伸来，掌中拖着方锦帕。
苏轻妍接过，轻轻拭去唇角的污渍，才有些后怕地朝屋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了一眼，轻不可闻地道：“都死了么？”
“嗯。”羽千涔点点头，“全都死光了。”
“公子。”苏轻妍看他一眼，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你赶紧去床上坐着，我去取药来，替公子治伤。”
“嗯。”羽千涔倒也没有多言，回到床边躺下，没一会儿，苏轻妍捧着一只银碗走过来。
“公子，你把这个都喝了吧。”
羽千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接过银碗一饮而尽，他先是觉得伤痛之处一阵火烧火燎地剧痛，不过很快便平复，紧接着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慢慢地散开，浸入四肢百骸。
“公子，”苏轻妍转过身，穿好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在羽千涔的身边，尽管她知道此刻情势危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却跳得异常激烈，“您不是已经离开奉州城了吗？”
“我和四皇子，出不去了。”羽千涔言简意赅地答道。
“什么？”苏轻妍一怔。
“他们在城内城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羽千涔说完，微微仰起头，脸上流露出几许苦笑：“看来我羽千涔，注定会死在这些宵小之辈手中。”
“公子！”苏轻妍抬手，纤细指尖覆在羽千涔的手背上，“你不必如此丧气，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公子你纵然时乖命舛，但从浮都至此，仍旧安然无恙，可见连上苍都眷顾公子……”
“是么？”羽千涔颇觉意外，第一次非常认真地看了旁边这女子一眼，“你是，叫苏轻妍来着？”
“嗯。”苏轻妍点头，“小女苏轻妍，是琰月国……原洛州太守苏襄的次女，曾经在浮都，与公子有过数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