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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血缘不能替我活(第1/2页)
“雪落不归宫。”
那句话从尸帝胸口传出来以后,谢听雪没有立刻出剑。
她站在满地积水里,右腕垂着,左手剑尖向下。黑发被刚才一掌震散,几缕贴在颊边,肩上还有一道被古剑擦开的血口。
雪纹帝尸也没动。
九灯殿外打得正乱,可它们之间像忽然多出一圈谁也插不进来的空地。
陆临渊没有问她那句剑诀是什么意思。
楚玄微也没有。
倒是钱掌柜怀里的孩子小声说:“姐姐哭了吗?”
钱掌柜连忙捂他嘴,碰到伤口又赶紧松开。
“没哭。”
“眼睛红。”
“风吹的。”
“殿里没风。”
钱掌柜被问住,索性把人往怀里抱高一点:“小孩别管大人的账。”
谢听雪听见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什么都没有。
“确实没哭。”
钱掌柜尴尬地咳了一声。
雪纹帝尸却在这时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枚很小的白玉剑坠从它袖口滑出来。
只剩半块。
谢听雪的呼吸第一次乱了。
她小时候也有半块。
另一半,在母亲下葬时放进了棺里。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陆临渊,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过来。”尸帝说。
这次的声音不再像敕令。
苍老,发涩。
甚至有一点不确定。
谢听雪握剑的手松了一分。
她向前走了一步。
顾长庚抬头:“谢听雪。”
“我知道。”
“它【代】印还亮着。”
“我看见了。”
“那你还过去?”
谢听雪没有回头:“有些东西得近一点才能看清。”
顾长庚还想说什么,陆临渊抬手止住。
“让她去。”
阿古烈看他:“你不怕?”
“怕。”
“那你还——”
“怕也不能替她走。”
阿古烈盯他一眼,没再说。
谢听雪一步一步靠近。
五丈。
三丈。
一丈。
尸帝掌心那半枚玉坠越来越清楚。白玉边缘有一道很浅的齿痕,像被小孩咬过。
谢听雪认得。
那是她五岁时留下的。
那年她以为玉是糖。
母亲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停在尸帝面前三尺。
“哪来的?”
尸帝嘴唇动了一下。
“雪陵。”
“谁给你的?”
“她。”
“她是谁?”
尸帝眼里那点暗金色忽然剧烈晃动。
胸口【代】印亮了。
“皇后遗物,归皇统收存。”
声音重新变成冰冷的制度音。
谢听雪眼神一下沉了。
“不是问你。”
她盯着尸帝的脸。
“我在问里面那个人。”
尸帝身体开始发抖。
很细微。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四根金线里挣扎。
“她……”
【代】印猛地收紧。
尸帝下颌发出一声脆响。
话被硬生生截断。
顾长庚看清那四条骨线,脸色变了:“别让它再说!制度线在勒它!”
谢听雪已经动了。
她不是后退。
左手剑直接刺入尸帝右胸。
剑锋没有碰心口,沿第六肋滑进骨缝,精准卡住【代】线回折的位置。
尸帝本能反击。
右掌横拍。
谢听雪腰向后一折,掌风擦着鼻尖过去。她左手却不松剑,身体以剑柄为轴,整个人从尸帝右侧荡到身后。
靴尖刚落地,她抬脚踢中尸帝膝窝。
不是要它跪。
是让背脊那条【代】线松一瞬。
“陆临渊!”
这一次,她叫了他。
陆临渊早已等着。
照骨步一步跨入。
他不碰谢听雪的战圈,只贴到尸帝背后。左掌按上脊骨时,照骨镜里的白光像一层水从指缝渗进去。
四条金线立刻在他眼中显形。
【召】线最亮,连血脉。
【续】线次之,连王朝。
【镇】线压着外部军籍。
【代】线却像一根针,直接钉在尸帝残存意识最深处。
陆临渊指尖一麻。
他看见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大雪夜。
一名年老皇帝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站在宫门下。孩子哭得厉害。旁边有人劝:“陛下,公主命格不稳,不宜近帝。”
老人低头看了很久。
“她只是冷。”
他把孩子往怀里裹紧。
画面一转。
另一个冬日。
宫墙外叛军逼近,老人坐在殿中,面前是三封急报。他签下一道封城令。
城门关上。
两万人没能进来。
又有十万人因此活过那夜。
再一转。
老人跪在宗庙里,把那半枚白玉剑坠放进掌心。
“我不想再选了。”
黑暗里有人回答。
“帝不能不选。”
“那我死后呢?”
“死后更不会错。”
四枚金印同时落进他的胸骨。
画面断了。
陆临渊猛地抽回手。
掌心全是冷汗。
谢听雪没问他看见什么。
她只问:“哪一根?”
“【代】。”
“位置?”
“脊骨第七节,往左半寸。”
谢听雪立刻改剑。
尸帝却突然转身。
它左手握住谢听雪的剑锋。
不是抓剑柄。
五指直接扣住刃。
黑血沿掌心往下淌。
谢听雪没有抽。
一抽,剑锋会把那只手彻底切开。
就是这一丝停顿,【召】印趁机爆发。
整个殿里所有和昭宁皇族有血缘的人同时一震。
谢听雪自己也一样。
她眼前骤然出现一条铺满白雪的宫道。
道尽头,母亲站在那里。
没有死。
没有病。
只是披着她小时候最熟悉的青色斗篷,朝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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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
那声音太像了。
谢听雪呼吸停了一瞬。
她右脚往前挪了半寸。
陆临渊在她身后。
他看不到她眼里的幻象,只看见她脚动了。
他没有喊“假的”。
也没有冲过去拉她。
只说了一句。
“谢听雪。”
不是昭宁。
不是公主。
谢听雪眼神微微一动。
宫道尽头的女人还在笑。
“回来。”
她看了很久。
然后问:“我小时候第一次离宫,偷了什么?”
女人的笑没有变。
“……”
没有回答。
谢听雪又问:“我最讨厌哪道宫菜?”
仍然没有。
她忽然笑了。
眼圈还是红的。
“你们连骗人都只会看册。”
宫道碎了。
她向后半步。
不是退。
是把自己从血脉幻境里拔出来。
雪纹帝尸五指仍握着剑锋。谢听雪忽然松开剑柄。
所有人都以为她弃剑。
下一瞬,她右手握住了尸帝的手腕。
伤腕疼得几乎发抖。
她却硬压住。
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只有三寸长的拆骨小刀。
姜小禾一看就急了:“我的刀!”
“借一下。”
“那是开药骨的!”
“回来赔你。”
小刀从尸帝掌缘切入。
不是切肉。
是顺着握剑的骨缝挑出那根【代】线。
细金线刚露头,尸帝整条背脊猛地绷直。
它口中第一次发出真正的惨叫。
不是帝威。
只是一个老人受疼时压不住的声音。
谢听雪手顿了一瞬。
尸帝却忽然看向她。
那一眼里没有金光。
“快。”
一个字。
人话。
谢听雪咬住牙,小刀一挑。
【代】线崩出骨缝。
顾长庚的雷几乎同时落下。
雷不劈尸。
只劈线。
啪!
金线断了。
尸帝像被抽走一根撑了千年的骨头,身体猛地往前倒。
谢听雪下意识伸手接住。
它很重。
比活人重得多。
她右腕根本撑不住,整个人被带得跪下一膝。陆临渊从后面托住尸帝另一侧,阿古烈也骂骂咧咧冲上来帮。
“这次跪算谁的?”阿古烈问。
谢听雪喘着气:“闭嘴。”
“行。”
三个人把尸帝慢慢放下。
它没有再站起来。
胸口四印还剩三枚。
【代】的位置只剩一道烧焦的骨槽。
尸帝眼里的金色终于退了一点。
它看着谢听雪,像用尽很大力气才认出她。
“你……”
“我叫谢听雪。”
老人嘴角动了一下。
“好名字。”
谢听雪没有说话。
“玉……”
它把那半枚白玉剑坠递过来。
谢听雪没有立刻接。
“你是谁?”
老人沉默很久。
“谢衡。”
不是帝号。
是名字。
旁边昭宁老兵听见,眼泪一下掉了。
谢听雪这才接过玉坠。
两半相碰时,没有异象。
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像一件分开太久的旧东西终于碰在一起。
谢衡看着她。
“宫里……”
他喘了一口黑气。
“还有人吗?”
谢听雪想了想。
“有。”
“谁?”
“活人。”
老人竟笑了一下。
很淡。
“好。”
他眼睛慢慢合上。
不是死。
只是暂时安静。
谢听雪低头看着那半枚玉坠很久。
陆临渊站在旁边,没有问她要不要收起来。
是那个昭宁老兵走过来,把刚才系在断柱上的旧军牌重新摘下。
老人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再挂回自己胸口。
他把牌放到谢衡身边。
“陛——”
话到嘴边,停住。
他改口。
“谢老爷子。”
“右营的人,还记得你。”
“但我们不回去了。”
说完,老人后退一步。
挺直腰。
没有跪。
谢听雪看着他。
“军牌不要?”
老人笑得有点难看。
“留给他。”
“我现在有孙子。”
“得回去教他练枪。”
钱掌柜听到这句,低头看怀里的孩子:“看见没?祖宗再大,也不能耽误接孙子放学。”
孩子含着糖,很认真地点头。
姜小禾翻了个白眼。
可温情只维持了不到十息。
九灯殿外突然同时响起八声帝鼓。
另外八具帝尸胸口的【代】印全部亮起。
像是谢衡那一根线断掉以后,有什么更高处的东西察觉了。
未来楚玄微猛地抬头。
“三十六权在补位。”
顾长庚脸色骤沉:“谁补?”
不用回答。
中州上空九朝军旗同时无风自展。
八具帝尸齐齐转身,看向各自现世王朝的军队。
而刚刚安静下来的谢衡,也在地上重新睁开了眼。
不是他自己想睁。
胸口剩下三枚金印在强行拉他起来。
谢听雪按住他肩膀。
“躺着。”
谢衡眼里的金光与人意疯狂交替。
“王朝……”
“失序……”
谢听雪压住他。
“那也是活人的事。”
谢衡喉咙里发出一声像笑又像咳的声音。
“对。”
可下一瞬,九具帝尸身上的【续】印同时完成连接。
殿外九朝所有现任王印,全部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