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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崛起叫励志吗?
那叫造反!
曾执正看着太子朱標眼中的炽热,本就没有钻进脑子多少的醉意彻底消散。
不知怎地,他一下就想到了这句话。
是啊,造反。
太子朱標此时此刻说出的这些话,何尝不是在造反,只不过他是在造自家老子的反。
多少年前,那些将自己炮烙又宫刑的番子,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可到底哪边是家,何处是国,谁是真的忠臣,谁又真的在造反?
说不清楚了。
曾执正刚才涌起的激动,就这样看着太子朱標,又慢慢消退了回去。
“曾老,你就来助孤一臂之力吧。”
太子朱標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个变化,感受到了曾执正情绪的涌起又下跌。
只是他还不明白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就像那溺水的人,看见一棵救命稻草,就抓住了不放手。
“殿下,草民老了,一副残躯,您还是另谋高人吧。”
直到曾执正这番确实的拒绝,太子朱標才终于僵直在原地,回归到现实。
他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话都到了这种份上,曾经那般刚直的曾老,还会拒绝。
太子的权威一下就涌上心头。
“曾......”
下一瞬,太子朱標意识到了什么,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曾老弃孤于不顾,太傅也弃孤于不顾。”
“未尝闻,太子竟也成了孤家寡人!”
“曾老。”
“那...能否给孤最后一份答案?”
太子朱標几乎是将刚才郁起的气血,硬生生,一丝一饮的压了回去。
只剩眼眶里的两汪热汤,端盛着看着曾执正。
小酒馆的掌柜小二都早已吓傻,锦衣卫不知何时已占满了门里门外。
此刻,所有人都一起看向地上的那摊曾执正。
没有人见过这样低声下气的太子殿下。
更没有人见过这样油盐不进,胆大包天的曾执正。
可转念一想,太子朱標有什么能够给到一无所求的曾执正呢。
看样子是没有的。
而曾执正这副模样又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呢?
无欲则刚。
“答案不敢当,不过老朽这些年,也有一些感悟。”曾执正看向小酒馆门口,借过锦衣卫们唯一没挡住的一个缝隙,时光回溯。
“愿闻其详。”太子朱標跪坐下,也仿佛刚才的拒绝没有发生,之前所有都没有发生。
......
“上数两千年,乃至下数两千年。”
“这片天下的人们、运朝,都只在、只会奔着一个东西前进。”
“那就是利益。”
“所谓的皇权、上位、权威,都只不过是人们对不同比例的利益分配的权重代名词。”
“无论均或不均,人心都永远不会安定。”
“但就近百年,天下总归是有些新变化的。”
“不然时间在走,除了时间在变,一切都还是原样,那也太可怕了。”
“如今,火车轨道连起各地,仙粮使人们饱腹,衣食住行,眨眼便剩当头。”
“然,百年皇室,千年世家,万年胥吏。”
“没有剥削,何来权威?”
“既有剥削,又何来万年?”
......
太子朱標终于知道曾执正为何不肯跟自己走了。
如果他还是曾经的朱標,不是如今监国的太子,或许还能动摇。
如果日月王朝没有出现太傅这样的人物,他还能直接将其绑走。
可是,没有如果。
太傅和赵府,好像已经成为应天府外,无数人内心的一种信仰。
这种信仰,不在乎权威。
甚至太子朱標还有一种清晰的感觉。
如果曾执正只是单纯的被自己父皇流放,不是残身。
恐怕他今天也不能在这个小酒馆见到他。
会在哪儿呢?
太子朱標完全不敢想。
赵府肯定是没有的。
但天下太大了,皇权晃倒人心,却不可能管到人心底。
也许,有人已经找过曾执正,但是他不好意思,躲起来了?
太子朱標返回了行宫。
榻上,他突然又想到了先前那个小酒馆小二和掌柜的话。
“开明盛世......”
太子朱標最是清楚这四个字,到底有多大的水分。
空印案、郭祸、胡祸。
一案两祸,何止牵扯亿万。
但一间都不能开下去的酒馆里,一个普通掌柜,一个普通小二。
竟敢出声将曾执正带回老家护养!
有那么一瞬间,太子朱標真的差一点就忍不住,让人去将那两人给带回来拷打一番。
“父皇不让我查。”
“太傅更不让我去看。”
“难道我这个太子,就只能等着,等着你们两方分出一个胜负!”
太子朱標越想越憋屈,又或委屈,终于,他做了一个违背赵征遗命,父皇皇命的决定。
......
第二天。
“什么!殿下你想要微服私访,让内臣先行!”
“不行不行。”
王吉一大早听见太子朱標的话,瞬间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不说皇帝的旨意。
还有干爹的命令,赵征的遗命。
这三方全都在临行前嘱咐了自己一定要看好太子,绝对不能让他涉及与迁都考察无关的事。
可现在。
太子朱標一出殿门,连微服私访的衣服都换好了,直接就是通知他,完全没有半点可以拒绝的意思。
砰!
“殿下,您就饶了内臣吧。”
“内臣实在没有这个胆子啊。”
“昨夜您已经跑出去了一次,若是再来,内臣实在没有能耐再打掩护了。”
昨夜太子朱標突然不见。
太监王吉是好说歹说,才终于说服行宫里的锦衣卫,不给京城回消息。
这下再来。
以皇帝朱重八的手段,王吉是真不敢想队伍里还有多少支彼此都不知道底细的锦衣卫盯着。
自己怕是瞬间就要露馅。
回到京城,不用皇帝发怒,首先干爹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殿下,您就别为难内臣了。”所以王吉是真的怕了,他也才知道自己距离干爹的段位到底还有多远。
更有那么一个莫名的瞬间。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赵征,想到了自己干爹对赵府的那些评价。
“行了!”
“这件事你放心,本宫会与父皇回信。”
“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太子朱標内心却是坚定,半点没有受到王吉的影响。
王吉受到几方压力,他又何尝不是。
只是与王吉不同。
这微服私访,他干定了!
“......”
“去做吧!”
也是恍惚间,太子朱標又突然意识到了,昨夜曾执正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的真正意思。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但太子朱標决心已定,此间他只能如此。
砰~
“是,殿下。”
太监王吉再抬头,太子朱標已然身影不见。
唯一让他稍微还能有些心安的是,单是视野里的锦衣卫人数也跟着少了不少。
还有昨夜行宫官吏的报告。
应天之外,南河夜不拾遗,当属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