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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本源遭受重创，九幽封魂禁再也无法维持稳定，那只攥着楚寒灵魂的符文手掌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后，手掌碎了。
不是被楚寒挣脱的，而是被月陨之术的余波震碎的。
那只由九幽封魂禁凝聚而成的符文手掌在月白色光芒的冲击下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黑色碎片消散在空中，而被它攥在掌心的楚寒的灵魂，也一同承受了月陨之术的冲击。
楚寒的灵魂在月白色光芒中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灵魂体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和魂虚子圣魂上的裂纹一模一样，都是被月陨之术直接震出来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魂虚子瞪大了眼睛。
那些裂纹只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开始愈合了。
不是缓慢的修复，不是靠外力来愈合，而是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自发性的、从灵魂本质深处涌现出来的“完整”。
就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碎片自动飞回了原位，裂纹自动消失了，甚至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楚寒的灵魂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恢复了完整，和受伤之前一模一样，仿佛月陨之术的冲击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这就是无命真魂。
魂虚子在这一刻终于确认了。
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解释。
他亲眼看着月陨之术的冲击将楚寒的灵魂震出了裂纹，又亲眼看着那些裂纹在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程度的恢复力，不是任何一种宝物、任何一种功法、任何一种秘术能够做到的。
这是灵魂本质层面的特性，是楚寒生来就有的东西。
无命真魂。
魂本无命，何以伤之？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楚寒的灵魂在恢复完整之后，开始吞噬他的灵魂碎片。
那些被月陨之术从魂虚子圣魂上剥离下来的碎片，在空中飘散着、熄灭着，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着，朝着楚寒的灵魂飞去。
碎片接触到楚寒灵魂的瞬间，就像是水滴滴入干涸的沙漠，瞬间就被吸收了进去，没有一丝排斥，没有一丝抵触，仿佛那些碎片本来就属于楚寒一样。
楚寒的灵魂在吸收了那些碎片之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明亮，更加完整。
他的气息在增强，他的灵魂体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魂虚子的气息——那是属于魂虚子灵魂碎片中蕴含的记忆和力量的残留。
楚寒依旧没有完全恢复意识。
他的灵魂还处于一种半混沌的状态，就像一个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人，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大部分的行为都是身体的本能而不是理性的选择。
但现在主导他灵魂的，不是楚寒的意识，而是无命真魂的本能。
吞噬的本能。
这种本能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本能地寻找母乳一样，不需要任何意识的引导，不需要任何主观的意愿，它是刻在无命真魂最深处的天性——就像河流会流向大海，火焰会向上燃烧，无命真魂会吞噬周围的灵魂碎片。
而此刻，楚寒的灵魂深处，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这种吞噬的欲望。
它不是一种理性的算计，不是一种有意识的选择，而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饥饿。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十天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他的身体会在他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朝着那片绿洲冲过去。
楚寒的灵魂在吞噬魂虚子的碎片。
那些碎片中蕴含着魂虚子几百万年的记忆片段、修炼感悟、法则理解。
虽然每一片碎片都很小，都只是魂虚子庞大灵魂的冰山一角，但它们毕竟是来自一位真神之下最强者的灵魂碎片，其中蕴含的能量和信息的密度，远超楚寒本身的灵魂层次。
楚寒每吞噬一块碎片，他的灵魂就会发生一点微妙的蜕变，那种蜕变虽然微弱，却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
就像是一个乞丐在捡拾一位帝王宝库中散落的珍宝，虽然每次捡到的都只是库房中最不起眼的一两件小东西，但累积起来，乞丐的财富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
魂虚子感觉到了这种吞噬。
他的圣魂虽然在崩塌，但他对自身的感知依旧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从自己圣魂上剥离出去的碎片，在接触到楚寒灵魂之后，就像是被黑洞吸进去了一样，和他的联系彻底断绝，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且，楚寒每吞噬一块他的灵魂碎片，他和楚寒灵魂之间的界限就会模糊一分——不是楚寒在被他同化，而是他的碎片在被楚寒同化。
他在被吞噬。
一点一点地，一片一片地，正在被吞噬。
这个认知让魂虚子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是真的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恼火，不是不甘，而是纯粹的、深沉的、从灵魂最深处涌出来的恐惧。
他活了上百万年，毁灭过的世界自己都数不清了，杀过的修士更是数以亿计。
在这一百万年里，他从未体会过恐惧是什么滋味。
他一直都是让别人恐惧的那个人，从来没有人能够让他恐惧。
即便当年被诸多世界的仙门修士联手追杀，被逼到重伤濒死的绝境，他也没有真正恐惧过——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后手，还有底牌，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比他更强的敌人，不是一个可以被他算计的对手，而是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
无命真魂——这种只有在古籍中才会出现的传说级魂体，这种连他都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东西，现在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灵魂。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无命真魂。
杀不死，封不住，吞噬不了，同化不了。
你攻击它，它瞬间恢复；你吞噬它，它反过来吞噬你；你封印它，它会在封印中慢慢渗透出来。
它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规则体系之内的东西，所有的武器都对它无效，所有的盾牌都挡不住它。
魂虚子的意识在飞速地转动。
他在用尽自己残存的所有思考能力，去搜索记忆中所有可能对付无命真魂的办法。
古籍上的记载太少太残缺了，几乎没有可用的信息。
他自己的经验也完全派不上用场，因为他从未和无命真魂交过手。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自爆。
在楚寒还没有完全吞噬他之前，引爆自己的圣魂，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来阻止这场吞噬。
虽然这样做他也会死，但至少不会让自己的灵魂变成楚寒的养料，不会让一个比他更加恐怖的魔头从此诞生。
但就在他准备引爆圣魂的前一瞬，他犹豫了。
他不想死。
他活了一百万年，经历了无数的生死危机，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他花了整整几十万年的时间来沉睡，来养伤，来谋划自己的复出。
他还没有恢复到巅峰，他还没有找到神人境界的秘密，他还没有向当年那些围杀他的仙门修士复仇，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宏图霸业。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一个小辈的手中，死在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手里。
所以他没有引爆圣魂。
而是将最后的一线希望，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柳如烟。
柳如烟的身体在施展月陨之术之后就开始消散了。
那轮明月从她手中飞出之后，她身上的月白色光芒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她的身体就像是风中的沙雕，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然后是前臂。
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月白色光芒的侵蚀下分解、消散、化为虚无。
这种消散是没有痛楚的。
因为她的痛觉神经早就在月陨之术的燃烧中化为乌有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一点点地减少，但这种感觉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怪异的轻盈——就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行囊走了一辈子的人，忽然卸下了所有的包袱，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魂魄在燃烧殆尽之后，剩下的只有最核心的一点真灵。
这点真灵原本应该在月陨之术结束的瞬间就彻底消散，和肉体一起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