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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惜年和君莫违已经坐上离开涒滩的大船,往中原国而去,因祭祀的因果一说,惜年打算先行去一次饶家的集市,只要他们不再作死,饶家的祖宗只会当做没看到他们。饶家的事情虽然落幕,但有关于饶玉丰的结局,她始终不清楚,那时离开的太匆忙,她没能见一见饶玉丰,作为名义上的女儿,她终归不能当他是平常人。
如果他没有死,想必会回到如萍的身边,毕竟饶玉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君莫违自上船以后,就一直站在船头,他在回望失落一族。
“对不起,棠舟,如果不是——”
“阿年,我们之间,没有谢谢,也没有对不起。有些话,真的说出来,可能有些残酷,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顺序排位,阿岚是我的妹妹,重要的,绝无仅有的妹妹,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代替她,变成了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
“我不是说阿岚不重要了,只是你——”
惜年捂住君莫违的嘴,她轻声说:“棠舟,我明白,对我来说,你也一样,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你说,这一回阿岚会气多久?”
惜年笑了笑:“你啊,真如萧飒说的,对她不够上心。阿岚的性子,从来都是气的狠,但散的也快,她心里对你这个哥哥有多喜欢,你是真的不清楚?”
“所以她才会特别生气,是不是?”
“嗯,她舍不得你走,也舍不得我走,所以气的没有送我们。棠舟,不要自责,我知道你之所以离开失落一族,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阿岚。”
“嗯?”
“你可别忘了,我是和你一起见的祭祀,你听懂的,我能听不懂吗?祭祀之所以召见你,其实是在告诉我们,现在的我们,没有实力去了解自己想要了解的真相,他劝我尽早离开失落一族,是因为他知道你会跟着我一起走,恐怕赤地一行,对你我来说,是一次机遇。”
君莫违笑而不语。
“萧飒说,婆娑大陆骤变,骤变的又岂止是婆娑大陆,论天字境界的修者,最多的,必然是失落一族,那些人容忍你,不过是因为一场因果,但因果即将了结,再不走,你不仅保护不了阿岚,恐怕还会连累阿岚,对吗?”
“知我者,阿年也。阿年,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得你相伴。”
“我亦然。”
“祭祀大人因与君家有故,所以为我们指了一条明路。阿年,你是怎么想的?”
“棠舟还是不信祭祀?”
“祭祀说的很对,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所以很了解我,可同样的,我也了解他。我之所以听从他的建议,和你一同离开失落一族,并不是因为我相信他告诉我的那些话。”
“嗯?”
“我和阿飒早已讨论过,只要君岚没有破天境,那么她在失落一族是最安全的,阿飒没有跟着我们走,除了他真的想留在族里加紧修炼,更是因为他想帮我看着阿岚,有阿飒在,我很是放心。”
“怎么听起来你似乎不放心楚家?”
“阿年没有觉得奇怪吗?我们调查的那些旧事里,便是祭祀身上都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旧事,可唯独楚家,什么都没有做过。”
“棠舟,”惜年忍不住皱眉,“你若对楚家心有疑虑,为什么胆敢将阿岚嫁到楚家?”
“是订婚,而非嫁。”君莫违笑着纠正。
“哦,所以你是故意和楚家做下约定,待过了癸亥再论婚期?”
“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势单力薄,保护不了唯一的妹妹,我对风醉作妹婿没有偏见,相反,我很看好他对阿岚的感情,所以才会果断同意楚家的求娶。不管楚家着急求娶阿岚所图为何,但如今失落一族的形势,是僵持,至少在阿岚破天五前,或者说,在癸亥年到来前,阿岚是安全的,任何想要对她不利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这一点,才是祭祀真正想要传达给我的,想要解决失落一族的事情,我必须赌一赌,在癸亥来临前,修为突破天五,进入上六,甚至触及神门,如此,我才能护的住我想要护住的人。”
“原来你什么都想到了。”
“嗯,还有时间。”君莫违如此对惜年说。
是的,还有时间,在那之前,他们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了。
这一程,君莫违和惜年极少离开大船,他们各自在房间内,感悟天道。但其实,修行一事,破了人境以后,发生了一些变化。
冥想对于修为的增进并无多少助益,这也是为什么自君莫违和惜年破镜以来,几乎未曾冥想的原因。天之境所以成为修行的分水岭,一大部分原因也在于此,地字和人字境界,更多的是在修心修己,但到了天字境界,修者却再不能拘泥于自己,而要将自己置于大千世界里,才能有所精进。
此间的大千世界,依然是那个修者自小看到的世界,如何从寻常中看到不寻常,便是天字境界需要悟出的大道。
君莫违和惜年久坐冥想,为的是清空心中的杂念,尽可能的去忘记那些深植于记忆中的固守成规,至于成效,一直到了下船,两人相视一笑,自是知道,不过杯水车薪。地字境界和人字境界的修行,说白了,只要你够努力,终归是能逐日增长修为,但天字境界却是不同,能不能悟,因何要悟,要悟为何,个人有个人的机缘,什么时候,无人知晓。据君莫违所言,神武年里出过一位被载入史册的奇才,此人朝破天五,夕破上六,三日入神门,修成大圆满。
“真的假的?”跟着人流,惜年和君莫违下了船。修行者,无论地字还是人字,似乎自带有修行者的标记,很容易被普通人区分,可破了天字境界以后,那些独属于修行者的气质居然渐渐在淡化。想起他们离开失落一族时,风醉的那个嘱托,他说他们可以扮作普通人,没成想,一语成谶。
想要扮作普通人,对惜年来说,从来就很简单,毕竟她做了更久的普通人,但与君莫违,却是在有些为难。他最引人注目的无非是英俊的样貌,不过这等事情,有萧飒出手,很容易就被掩饰了。容颜易改,气质难遮。这不,就算君莫违顶着一张寻常人的老实脸,却依然有姑娘一看再看,只是看过之后面露失望,大约觉得有这等气质的人,不该长的如此平常吧。
“阿年,你都笑了一路了。”君莫违说。
“忍不住,哈哈哈……”
“到底哪里好笑了?”若非一个大男人在路上拿出一面镜子自照有些太过难堪,君莫违真的很想做一做。换颜丹是萧飒给他准备的,服用一下能够略微调整他的容貌,变得不是那么显眼,君莫违服下以后从来没有照一照镜子,如今看惜年的样子,莫非调整过容颜的他长的很奇怪?
“我不是笑你,我是在笑那些看你的姑娘们。”
君莫违随便一看,到真是有些姑娘在看他,只不过看的眼神过于奇怪。
惜年摇摇头:“你啊,真是祸水。”
“……”
“这一路上,不知道惹了多少姑娘伤心呢。”
“阿年……”君莫违抚了抚眉头,“我是做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吗?”
“哈哈哈……”
君莫违到底没搞清楚惜年为什么会笑。
他们是从边境集市下的船,集市人多,不适合驱车,所以他们打算穿过集市,去到城外再驱车前往饶家集市。却在进了集市后怔愣了片刻,整个边境集市上,居然静悄悄的,除了刚才同他们一起下船的人,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市场外面竖了一块超级大的告示牌。告示牌上,贴着满满的缉捕令。贴在最上面的通缉令,是对惜年的缉捕文书。
这是一张不同于此前的缉捕令,之前的缉捕令出的可谓毫无诚意至极,若非相熟的人,根本认不出图上所绘之人是谁。但这一次的缉捕令,一看就是请专人绘制的,图上绘制的惜年,真实度堪比照片。
君莫违和惜年站在缉捕令前,仔细阅读缉捕令上的内容。
要犯饶惜年,饶家村人,因与饶家存有旧怨,为报私仇杀害饶家村上下一百五十六人,私放朝廷侵犯七十九人,罪大恶极。责令全中原国上下,凡见过饶惜年者,皆需禀告府衙,禀告属实者,皇城将奖赏十万纹银。
“十万纹银?还真是值钱啊。”惜年叹道。
君莫违笑:“阿年错了,这算什么值钱。”
“哦,那照棠舟言,朝廷该出多少钱呢?”
“无价。”
“……”
“喂喂喂,你们两个,站那里做什么?”两个集市的巡城官对惜年和君莫违说。
“回两位大人,我们刚从外地回来,怕城里不安定,所以看看告示栏上的通缉文书。”君莫违说。
“那你们可要小心点了。”巡城官说,“这边境集市原来是多么热闹,却因为一个饶惜年搞的人心惶惶,这一月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你看看,再这么下去,城里的商贩就该喝西北风了。”
没想到边境集市的寂寥居然是因为她。
“你是说,有人在边境集市上随便杀人?”
“是啊,好好的一个太平地方。你说,这个叫饶惜年的是不是脑子有病,就算她和饶家有深仇大恨,也不能放出朝廷侵犯来祸害一方吧,老百姓可没有对不起她的。”
“行了,行了。”另一个巡城官说,“我不管你们俩来这里做什么,总之,没事不要出来瞎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巡城官说完就走了,继续往街上巡视。
惜年的脸色变差了很多。
“阿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杀的人,他们不该怪你。”
“不该吗?可如果不是我放出了那些犯人,集市里的百姓不会遭罪。”
“可你也不知道那些人这么穷凶极恶啊。”
“是,我是不知道,所以我至少应该在放出这些人前搞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结果我放出了他们,却让他们在外面杀人放火。”
“阿年……”
“棠舟,我是不是很坏?”
“傻瓜,你不是很坏,你只是做错了一件事情,不过,现在我们既然知道是错了,就想办法纠正这个错误。”
“嗯?”
君莫违摸了摸惜年的头:“时间不等人,我们兵分两路,你放心去做你要做的事情,至于我嘛,作为娘子的夫婿,理应为娘子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