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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楚风醉一直留到很晚才走,惜年从君莫违那里知道,君莫违同意了楚风醉的求娶君岚的要求。
“棠舟,你问了吗?楚家求娶阿岚,是楚家的意思,还是楚风醉个人的意思?”
君莫违笑笑:“问了,既是楚风醉的意思,也是楚家的意思。”
“有些突然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风醉一再保证,他一辈子都会对阿岚好的。我、君岚、阿飒和风醉,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们之中,如果论对阿岚最好的那个人,一定是风醉。之前的玩笑,我虽然同风醉说,是为了逗弄阿飒,但其实,最初我心里希望的妹婿人选,真的是阿飒,而非风醉。可惜,阿岚喜欢的人,是风醉,不是阿飒。”
惜年握上君莫违的手:“好啦,不要感伤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而且我看阿岚,福气特别好,她选中的人,说不定就是比你选的好。”
“咦,我记得早前你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啊,怎么突然变了?风醉拿什么贿赂你了?”
“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不是,娘子恕罪。”
“……”
“不过,阿年为什么又觉得风醉很好了呢?”
“我不是觉得楚风醉好,而是阿岚觉得楚风醉好。你如果看到刚才阿岚开心的样子,你也会和我一样,觉得楚风醉很好了。都说生活是如牛饮水,冷暖自知,楚风醉到底合不合适,我们说了不算。”
“牛?那是什么?”
“……”
“嗯?”
“一种动物啦,这里没有,是我们那里才有的。”
“哦。”
“楚风醉留了这么久,你们不会就谈了这一点内容吧?”
“风醉既然提了想要娶阿岚,又是得了楚家的同意,那必然是有章程的,他心里着急,恨不能尽快将人娶走,但我作为阿岚唯一的哥哥,多少有些舍不得,所以暂且同意先行订婚,等回头我和你去了赤地回来,再举行婚礼不迟。”
“可赤地一行,时间不定啊。”
“阿岚身上的秘密还没有解决,我是真心希望阿岚幸福的,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先解了阿岚身上的疑虑。”
惜年点头:“嗯,你说的对。”
“明日起,我这个做哥哥的该有的忙了。”
“嗯?”
“按照祖制,订婚也是挺繁琐的。”
惜年失笑,她居然不知道君莫违是个怕麻烦的人。
“为了你唯一的妹妹,你还能嫌繁琐?”
“那是,如果是我和阿年的婚事,那我一定不会。”
“……”
次日,君岚很晚才起床,因为楚风醉的求娶,她是高兴的半宿没睡,以至于天将亮才睡着,若非惜年喊,她大约要睡到午后。
“年姐姐,还早着呢。”
“是早,不过我记得你好像答应了你的玉婶婶,今日要去见她,你再睡下去,你的玉婶婶该等着急了。”
“啊?!完了,完了,我忘记了,年姐姐,你怎么不早些叫我呢?”
“……”
一番匆匆折腾,君岚拉住惜年出了门,为了节省时间,君岚御风,带着惜年,转眼就要了神堂前。
“谁人敢在神堂前用道术?”守堂的守卫拔出大刀,等看清来人是君岚,又迅速收刀,“见过君公主。”
“好啦,好啦,不好意思啦,我因为来晚了,才御风的,下不为例。”
失落一族有明令,禁制族人在神堂使用道力,不过失落一族的禁令,对君岚来说,基本等同于虚设,她自小不知道违背了多少次。
又是一阵风的穿过神堂一层,奔上二楼,穿过长长的廊道,君岚根本就不知禀告为何物,推了门就闯进内室。
“玉婶婶,我来啦,我来啦。”
“咳咳——”大长老一阵咳嗽,厚厚的帘布后因为君岚的骤然闯入,一双交缠的人影猝然分开。
“玉婶婶,阿岚到了,你在吗?”
“阿岚,”大长老沉着声音,想要呵斥君岚,但他的嗓音过于沙哑,实在显不出半点威严,“神堂内大声喧哗,你是不是又把规矩丢了?”
“玉伯伯,我错了,我就是着急嘛。”
“有什么可急的?”
“我答应了玉婶婶,今日一早就来的,谁知一不小心睡晚了嘛,所以才着急的。”
“你——”
“阿微。”一个女人出言打断了大长老,“阿岚还小。”
“好好好,我知道了。”大长老说完,便从后面离去,女人掀开帘子,露出了真容。屋内的光线很是昏暗,但惜年很快看清楚女人的长相。这位玉婶婶,真的如君岚说的,是个美若天仙的大美人,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居然丝毫未减弱她白皙的肤色。
只是,如果她的脸上没有那一块疤痕的话。
那是一块红色的烙印,是被滚烫的金属生生烙上去的,烙印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惜年不能说,这方烙印有多丑,可在玉婶婶这样的大美人脸上,终归看的人有些惋惜。
“这是云姑娘吧?”玉婶婶柔柔的问。
好听的声音惜年听过很多,女子的声音多数要尖锐些,说是柔情似水,但鲜少有女人的声音真的如水般温柔。这位玉婶婶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像是一架上好的古琴。
“是,青青见过玉夫人。”
“呵~”玉婶婶笑了笑,她脸上的蝴蝶因为这个笑容,竟然有了将要飞起来的感觉,再看那只蝴蝶,惜年居然觉得,这是一只很美的蝴蝶。
“云姑娘不必见外,我从阿岚处得知,你和莫违心心相惜,不久会结成连理,阿岚唤我婶婶,你是阿岚未来的嫂子,也唤我一声婶婶吧。”
“是,玉婶婶。”
惜年没再多看,本想着今日一见,能得知玉婶婶和君莫违是否相似,然玉婶婶脸上的蝴蝶烙印,生生的阻断了惜年的想法,她真的说不清,她和君莫违是否有所相似。
“阿岚今日很高兴?”玉婶婶问。
“玉婶婶怎么知道?”
“你脸上的笑容都快飞出脸蛋了,我能看不出来吗?”
君岚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玉婶婶,他来求亲了。”
“他?哦,风醉吗?”
“嗯。”
“那真是很好呢,阿岚想着好多年,总算是想到了。”
“玉婶婶,哪里是我想了好多年,明明是他想了好多年。”
“好,阿岚没有想,是风醉想。”
“……”
玉婶婶坐在那里,风姿绰约,端是一副我见犹怜的美人态,君岚半靠着她,亲昵而熟悉。惜年此时方觉得,刚才自己的感觉是错误的,她因为玉婶婶脸上的烙印,所以无法看清楚她的长相,如今她和君岚靠在一处,惜年觉得,她们真的很像一对母女,不,应该说,更像一对姐妹。
玉婶婶看起来很年轻,如果不是两侧的两缕白发,惜年无法从她身上看出半点沧桑。楚家的夫人,保养的也好,可岁月的沉淀,并不能掩藏。玉婶婶却不然,这位夫人,实在看不出是一个活了这么长久岁月的人。
玉婶婶自听到君岚说的喜事,便一直很高兴,她给君岚提了很多建议,比如订婚是大事,女子要准备一件奢华的衣服,与那一天穿给众人看。她说,等回头做些准备,送一些首饰到君家,让君岚看着挑选一套,订婚时戴上。又担心君莫违是男人,从未经历婚礼,未必知晓许多流程和事项,说等过一天她拟个单子差人送去君家,让君莫违照着来就好。说着又嘱咐君岚,莫要对楚风醉太留情面,该收取的礼一点不能少,回头让人制成册子清点一番,多了才更说明楚风醉对她的在乎。
零零总总,惜年都听的快睡着了,君岚居然能听下来。对君岚来说,玉婶婶给她的,正是她一直渴望的,却不敢让君莫违知晓的母爱吧。
“我家阿岚正是长大了,不知不觉要嫁人了……”玉婶婶感叹着。
“玉婶婶舍不得阿岚?”惜年问。
“那是,我将阿岚当做亲生的,想她出嫁,心里难免生出为人父母的悲喜来。”
“阿岚真是有福气,虽不得亲生父母在身边,但能够有玉婶婶为补偿,实在是幸运的很。”惜年说着这话,仔细的看着玉婶婶的神色,她专注的看着君岚,惜年也说不出她有不对劲的地方。
惜年不由的自问,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过,让我欣慰的哪里是阿岚一个人的事情,便是莫违的事情,我也欣慰的很。我常听阿岚谈起云姑娘,如今知道莫违得姑娘青睐,那真是极好的事情。君家的人,如今都有人照拂,我很欣慰。”
“玉婶婶真是温柔的人,听阿岚说,平日您几乎未曾和棠舟有接触,不曾想心里如此挂念着,等回去我一定告知棠舟,您心里对他的挂怀。”
玉婶婶笑了笑:“这点事情就无需告诉莫违了,徒惹笑话。”
“阿岚,”惜年同君岚说,“你说玉婶婶这样挂怀你和你的哥哥,你订婚的时候,要不要请玉婶婶做个高堂啊?”
君岚一惊又一喜:“玉婶婶,可以吗?”
“这……”
“我没有母亲,您知道的,我心里对有母亲羡慕的紧,可您说过的,愿意把我当做亲生孩子对待,这样我就也算有了母亲。如今我要嫁人了,您愿不愿代替我的母亲坐在君家的高堂上?”君岚的一番话说的言辞恳求又满眼泪光,惜年听的都动容不已。
“阿岚,我怎么能比的上你的亲生母亲呢?”
“怎么比不上?她一早就丢下我和哥哥不管不顾的,她根本就不配为人母亲。玉婶婶,您是不是心里不愿意坐君家的高堂?”
“当然不是……”
“那如果不是,你就来嘛,好不好?”
“……”
终于是变脸了,这位玉婶婶的脸上,是君岚看不懂的挣扎,但惜年看的懂,当君岚说到亲生母亲不配为人母的时候,她的脸上分明闪现过一瞬间的悲痛欲绝,惜年看的仔细,所以未曾错过那个一瞬间。
离开神堂的时候,君岚不如来的时候轻快,她最终也没有劝服玉婶婶来君家作她的高堂。
“阿岚,不要难过。”
“年姐姐,我没有难过,其实我刚才是强人所难了,玉婶婶生了病,见不得光,所以玉伯伯才将神堂二楼建的终日见不到阳光,我只是太希望她能来,所以……”
“原来是这样,那玉婶婶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她那么疼爱你,一定是希望能够满足你的心愿的。”
“嗯,所以是我不好,让她难过了。”
“那回头你准备好漂亮衣服,先穿去给她看看。”
“嗯。”